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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却已裹着些微花草的清香。沈文琅提着野餐篮走在前面,高途抱着乐乐跟在后面,小家伙穿着鹅黄色的外套,像颗刚剥壳的春杏,时不时挣脱高途的手,去追扑蝴蝶。
“慢点跑,别摔着!”高途在后面喊,声音里带着笑意。沈文琅回头看了眼,把野餐篮往地上一放,张开双臂:“乐乐过来,爸爸背你走!”
乐乐咯咯笑着扑过去,搂住沈文琅的脖子。沈文琅掂了掂他:“哟,又沉了点,看来高阿姨做的红烧肉没白吃。”
“才没有!”乐乐在他背上扭来扭去,“是衣服穿得多!”
高途走上来,帮沈文琅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别逗他了,前面那片草坪不错,就去那儿野餐吧。”
草坪靠着湖边,柳树刚抽出嫩芽,垂在水面上像淡绿色的帘子。沈文琅铺好格子餐布,高途把带来的食盒一一打开:酱鸭舌、卤鸡爪、三明治,还有乐乐最爱的草莓挞。沈文琅则从篮子里拿出个保温壶,倒出两杯热可可:“刚煮的,加了蜂蜜。”
乐乐早就拿着三明治跑到湖边喂天鹅,高途喝着热可可,看着沈文琅弯腰摆餐具的侧影——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浅淡的疤痕,那是去年帮工人搬钢材时被划伤的。
“在想什么?”沈文琅递过来块鸭舌,高途咬了一口,咸香里带着点微辣。
“在想,去年这个时候,你还在办公室改方案,说要赶在雨季前把仓库的排水系统改好。”高途笑,“结果忙到半夜,在会议室沙上蜷了半宿。”
沈文琅也笑了:“那不是怕雨季淹了库存吗?不过后来还是你厉害,找了市政的朋友帮忙,三天就弄好了。”他往高途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说起来,我们好像很久没这样正经出来玩了。”
“可不是,”高途侧头看他,“前阵子你忙新厂区的事,我带着乐乐去看你,你正蹲在工地上跟工人比划图纸,满身都是泥,差点没认出来。”
“那时候是急,”沈文琅挠挠头,“新厂区的生产线要是跟不上,下个月的订单就得黄。不过现在好了,设备都调试完了,下周就能试生产。”他眼里闪着光,像个炫耀成绩的学生,“到时候带你去看,那条全自动包装线,一分钟能包两百盒饼干,比人工快十倍!”
高途笑着点头,心里却在算:新厂区离市区远,沈文琅怕是又要住在厂里盯进度。正想着,乐乐举着片面包跑回来,面包上沾着天鹅的羽毛:“爸爸!天鹅抢我的面包!”
“谁让你拿那么大一块?”沈文琅接过面包,撕下一小块递给乐乐,“喂动物要一点点给,不然会撑着它们。”他示范着把面包掰成碎屑,撒向湖面,天鹅们扑棱着翅膀围过来,溅起细碎的水花。
乐乐看得入迷,高途趁机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差点忘了,给你的。”
沈文琅打开一看,是块银色的手表,表盘上刻着行小字:“慢慢来,日子还长。”他愣了愣,抬头时眼里有点热:“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总看时间?”
“看你开会总看手机,以为你嫌手表旧了。”高途帮他戴上,“这个防水,下次去工地不用摘。”
沈文琅摩挲着表盘,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说:“其实……新厂区旁边盖了栋小楼,带院子的那种。等弄好了,我们搬过去住,让乐乐在院子里种草莓。”
高途心里一动:“你早计划好了?”
“嗯,”沈文琅点头,眼里藏着点紧张,“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离市区远是远点,但院子大,你不是一直想种点花吗?”
乐乐突然插嘴:“我要种向日葵!比我还高的那种!”
“好啊,”高途笑着揉他的头,又看向沈文琅,眼里的温柔快溢出来,“只要你别总把办公室搬去厂区,我就愿意。”
沈文琅赶紧保证:“绝不!晚上一定回家吃饭!”
午后的阳光暖起来,晒得人懒洋洋的。乐乐枕着高途的腿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根天鹅羽毛。沈文琅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孩子身上,往高途身边挪了挪,两人并肩看着湖面的波光,谁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高途轻声说:“其实我也有个计划。”他从包里拿出张图纸,“我想在新厂区附近开个小书店,兼卖咖啡,就叫‘途琅书店’,怎么样?”
“途琅?”沈文琅念了两遍,笑了,“把我们俩的名字嵌进去了?”
“嗯,”高途有点不好意思,“工人下班能来看书,附近的村民也能来歇歇脚。你要是忙,我就多盯点,不忙就……”
“就一起看店。”沈文琅接话,指尖划过图纸上的书架设计,“这个角落留得好,放张沙,我们可以窝着晒太阳。”
高途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他们从来都不是谁依附谁,而是像这湖面的水和岸边的柳,彼此缠绕,又各有姿态。
傍晚收拾东西时,乐乐醒了,揉着眼睛问:“爸爸,我们明天还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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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幼儿园放春游假,我们来新厂区看饼干生产线,好不好?”沈文琅抱起他,“还能看到机器人打包,比动画片里的还厉害。”
乐乐欢呼着答应,高途跟在后面,看着父子俩的背影,手里提着空了的野餐篮,脚步轻快。风吹起柳丝,缠上他的手腕,像在轻轻提醒:日子确实还长,但只要一起走,每一步都算数。
回到家时,沈文琅去书房接电话,高途在厨房收拾。洗草莓的时候,现沈文琅的手机落在了客厅,屏幕亮着,是助理来的消息:“沈总,您让查的‘高途大学时的论文’找到了,需要打印出来吗?”
高途愣了愣,心里忽然涌上点好奇——他从没跟沈文琅说过自己大学念的专业。正想放下手机,屏幕又跳出来一条:“另外,您托人在法国订的那对银质书签,下周能到,刻的字没问题吧?‘途’和‘琅’各带一朵樱花。”
高途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草莓“啪嗒”掉进水池。原来他说的“惊喜”,不是新厂区的生产线,也不是带院子的小楼,是这些藏在时光里的惦记。
沈文琅走进来,看到他站在水池边呆,笑着问:“怎么了?草莓洗好了吗?”
高途转身,眼眶有点热,却故意板着脸:“沈文琅,你偷看我论文干什么?我大学时写的东西幼稚得很。”
沈文琅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想知道……没认识你的那些年,你是什么样子的。”他从背后抱住高途,下巴抵在他顶,“书签是给你的生日礼,本来想瞒着的……”
“不瞒了也好。”高途转过身,踮脚吻了吻他的唇角,“其实我也有个没说的事——书店的营业执照,我昨天办下来了。”
沈文琅眼睛一亮,抱起他转了个圈,乐乐在客厅听到动静,跑进来喊:“爸爸又欺负妈妈!”
“是爱他。”沈文琅笑着放下高途,眼里的光比星光还亮。
夜里,乐乐睡在中间,像只张着翅膀的小天使。高途靠在床头看沈文琅给他的论文批注,字里行间都是认真的红笔痕迹,连他当年写错的一个公式都标了出来。沈文琅从身后搂住他,呼吸拂过耳畔:“在想什么?”
“在想,”高途翻过一页,声音轻得像梦,“原来你早就把我的过去,一点点捡起来了。”
沈文琅吻了吻他的耳垂:“不光是过去,还有将来。”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摊开的论文上,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高途忽然明白,所谓圆满,从不是计划好的某一天,而是这样琐碎的时刻——他记得你的论文,你惦记他的喜好,孩子的笑声混着书页翻动的声音,日子像块慢慢酵的面包,酸里带甜,暖得让人舍不得醒。
第二天一早,高途在沈文琅的公文包上贴了张便签:“今天别太晚,书店的设计图想和你商量。”沈文琅看到时笑了,在便签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准点回,等我。”
春风穿过窗棂,吹起便签的一角,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日子还长,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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