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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顾元琛。
真是荒谬啊,姜眉只觉身心俱碎,痛得无法呼吸。
她无力承受,她想要逃离,而后经过船头的他,纵是在心底说了千万次不要去看,却还是忍不住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她不敢回头啊。
不敢去看他六年戍边,经岁月磋洗成如今的模样。
不敢去迎上他蒙上绸带的眼睛,不敢去面对他颈侧那片泛着粉红的狰狞伤疤。
为什么还要再见到呢?
见到了,不过是徒留伤心罢了……
姜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微凉江风,试图压下喉间翻涌痛楚,身子踉跄一下,强撑扶在船篷上,顾元琛却以为她要离开,又是一声微弱的哀求。
“眉儿!求你不要走——”
顾元琛忽垂下头,唇角涌出一抹鲜血,他想强压下上涌的血气,却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伏倒在了船头。
*
“顾元琛!你来见她最后一面吧!”
“敬王爷,所以你为什么不选她呢?”
……
顾元琛陷入了一个长久的噩梦,他回到了北境,吟风崖上,一遍又一遍,如游魂一般看着当日的自己,看着姜眉惨白的脸,反复停留在失去姜眉的那一天,他无论如何都醒不来。
“我恨你,我当时就该把你留在风雪里,让你去死!”
不!
顾元琛猛然惊醒,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莫大的恐慌已攫住他全部心神——
眉儿在哪里?
他挣扎欲起,唇瓣嗫嚅,却因胸肺间传来的剧痛发不出声音,只有指尖在床榻上徒劳抓挠,想要在昏黑空荡的世界里留住什么。
直到一抹微凉的触感传来,柔软的指尖轻轻覆在了他颤抖的手背上,却带着久违的,已刻入他骨髓一般的熟悉。
所有的慌乱与不安都平息了,顾元琛轻呢喃一声,平静地躺回了床榻间,不敢回握。
还在的,眉儿没有离开,那就足够了。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却不再是令人窒息一般了。
等候了良久,顾元琛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也变得嘶哑,因身体虚弱的缘故,谨慎之中,亦听得几分卑微。
“眉儿……”
他唤她,嚅咬着这两个字,她的名字在他唇齿间经过,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痛楚。t
“我不知道……不知道柳龙梅会嫁入陆家……我才回京城……当年我将她安置在东昌,本是想护她余生安稳,是想偿还……偿还对你的亏欠的……”
顾元琛语无伦次,思绪混乱,只想将心中最深的悔恨与恐惧尽数倒出。
他怕眉儿怪罪他,怕她恨他。
“是我错了……都是我思虑不周,是我害苦了你啊……害了她!我知道你把她当做亲人一般……”
顾元琛越说越急,气息也紊乱起来,下意识地反手想紧紧抓住姜眉的手,却又在触及时猛地放松力道,只敢虚虚地拢着,他怕又回到从前那样,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眉儿,莫再恨我了……好不好?”
他哀恳着,蒙眼的绸带下,暗色的水痕迅速洇开。
“求你……别再走了……”
回应他的,是落在手背上无声的泪。
一滴,两滴,灼得他皮肤都在发痛。
顾元琛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的叹息。
“没有再恨了……”
姜眉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她轻声说道:“我没有因此怪你。”
顾元琛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当年……你才送柳儿姐姐来东昌,我就遇到她了。”
姜眉轻笑了一声,叙叙说着,只把每一个字从沉重的过往剥离,好让自己不再难过。
“此事不怪你,甚至我该谢你,顾元琛,柳儿姐姐她也谢过你,她很喜欢陆厚,她对我说过,以为自己今生不会嫁人了,直到遇见了陆厚,他们有了孩子,很是幸福圆满。”
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在顾元琛手中轻轻回握了一下,细微得近乎无有的力道,却让顾元琛的心狠狠一颤。
“不必多说什么了,都已经过去了,总不会更差的。”
顾元琛怔怔地“望”向她,覆眼的绸带几乎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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