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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奴（第1页）

她面向顾元琛跪着，旁人都看不见她说了什么，只觉她言罢后本就噤声的寝殿更显压窒。

顾元琛本就无意动手，可是也不想随随便便顺了姜眉的意，方才正思想如何挫她这倔强之气，却被她这一问乱了心神，不由得面色一沉。

姜眉垂下头，连带着身子也伏低了一些，见他不说话，便用手护扶着左膝轻揉。

她虽是低着头的，可顾元琛似乎总能看见她的脸，那张冷冽刚强的脸，用每一个眼神，用唇瓣齿贝每一次相触宣喊着所谓“宁为玉碎”之志。

如今鞭子对这女人已经没有用了，就算是活活打死她，她也不会再怕。

他心中恼怒，亦有被她无形嘲弄后的不甘，本想拿鞭子把她的脸勾近一些，却只是徒劳地推远了她。

那一时藏不住的阴狠眼神，真是有意思，不管瘦削的身子向哪一处摇摆，神色总是岿然不动，紧紧盯着他。

何永春反应及时，上前点了点她的脑袋，又骂了一句，转而问起午后王爷不是还有政务要处置，不要和她浪费时间。

“你说吧，什么事?”

姜眉摆脱了那根鞭子，呼吸也平缓了些，此时她却犹豫了，要来了纸笔，起身站到桌前，用自己颤抖的手一笔一画书写：

[我不想残废，你帮我治好我的手和腿，养好身子之后，我可以为你做事]

何永春和洪英在一旁看着，可是黑白分明的书墨却让人如何也看不懂。

做事，她居然想的是做事？想做什么事？

顾元琛看罢未置可否，他知道姜眉还有没写完的话。

[我给你做事，你让我为你杀了谁都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害死妹妹的人在哪里，我要去寻仇，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这一句话并不短，姜眉写了很长的时间，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顾元琛的心中隐隐不安，思绪不定，他想到了很多复杂的事情，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她认真书写时的侧颜上，也只有这样的角度才能发现，原来她天生是唇角含笑的长相。

他问道：“找到他们？找到又能如何？”

姜眉没有继续写，而是用很久不曾发声的嗓子挤出三个难辩明的字。

“都杀了。”

洪英仔细想了想王府中的女子，她们是自己生命中接触最多最为熟悉的女人，她们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如世俗所想的女子一般妩媚，有的如男子一般卖送气力，有的柔声细语，有的爽利泼辣。

如果眼前这个挨了自己那么多酷刑的女人也是王府中的人，以她的相貌，或许可以侍奉王爷身侧，说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一般的。

他想了想小莹和琉桐，甚至是刚被送入王府的香茵会如何说这三个字，惊然发现如若不是药物坏了姜眉的嗓子，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干涩枯槁，她的语气似乎也是柔柔的，像是随口无心一句呀语。

倒像是她一句戏言，说要把人都杀了。

可是她的确会这样做的，她显然是世上的第三种女子，说出这话不是提出什么假想，或是一些空口白牙的誓言，而是已经在脑海中操练了千遍万遍，只待知道是谁害死了她的两个妹妹。

洪英越是思量，脊背越是生寒。

当日姜眉行刺王爷的时候他也在，见过她的武艺，更见过她受刑时如何不屈不折，之后这些时日她每次见到自己神色之中平静如水。

就连一丝恨意、一丝怒意都没有。

这三个字一出，莫说是洪英和何永春颇为震惊，甚至从前不屑看她的人也要好好看看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竟然是这样凶悍，如此狂悖的话也敢当着王爷的面讲。

顾元琛仍旧不语，姜眉迟疑了片刻，又嘶哑地补充，发出乌鸦一样啊啊的叫声。

[我不会给你惹麻烦]

她口手并用，郑重地将这几个字吐露给他。

“胡闹，你都已经是王府中的人了，杀了人怎不会给王府中惹麻烦？”

何永春脑子转得快一些，知道自家王爷也不知如何应答，便上前拉开了执拗等待答案的姜眉。

她神色霎时间黯淡了几分，踉跄了一步，又垂下了头。

这片刻的落寞中，她又设想出了另一种可能，只是她累了，嗓子和手都痛着，只能无力地张口默念，只有顾元琛能看懂她的意思。

[我可以给你做很多事的，若东窗事发，我不会给你惹麻烦，你也可以杀了我，但是我死之前，一定要杀了那些人，我一定要这样做]

她的生命中好像就只剩下了出卖和杀戮这两个词，这本应当是一件悲哀的事情，可是姜眉并不这样想，既然求死不能，那便总要找一个理由麻木地活下去。

顾元琛望着她小心翼翼的倔强，唇瓣嗫嚅，竟然还是说不出一个字用做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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