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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缓过一口气来,捻佛珠道一声“阿弥陀佛”祈祷今日一切顺利,希望小公主乘兴而来、乘兴而归。
时辰还早。
大太太饮一杯胎菊茶,与身边的掌事闲聊道:“公主许久没出面,前些日子听说病得都快死了,突然好了,竟然要来打球,也不知是个怎么回事。”
掌事嬷嬷说:“小公主安好,对我们秀姐儿最好。”
大太太点头赞同,皇宫之中的事,他们也不好过多揣测。那日宫中突然通知他们说公主病了,把秀姐儿送回来,他们问了以后,连秀姐儿也不知道发生何事,说昨日还见公主身体康健。一会儿活,一会儿死,倒叫她不由地想起小公主的亲娘,那位亡故后被追封为皇后的女人,那女人活着的时候还是皇贵妃,也是毫无预兆地死了。
她曾经见过那位几面,可是个难得的美人,无怪乎把皇上迷得至今难忘,还爱屋及乌,对她留下的唯一的女儿的宠爱有加。
这时,有下人前来禀告,说是小公主的銮驾快要到了。
大太太连忙起身,去前厅迎接。
她走得稍微慢了两步,小公主已经下了马车。
她的幼子正在那跟小公主说话,两人有说有笑。大太太愣了一愣,却顾不上问他,先上前同小公主打招呼,然后她才注意到小公主身旁跟着的宫女,更是失态。
这个女子身着青碧和藕色相间的宫服,眼角眉梢含笑地注视着小公主,她不似一般侍女那样低眉顺目,反而脊背笔挺,耳上一双琉璃耳坠,晶莹洌滟的光漾在她光洁秀美的脸颊。
像。太像了。
简直就是当年她见过的那位“皇贵妃”。
大太太心下一惊,却又想起先前京中的一些传闻,道是皇上寻了数位面容与皇后相似的女子,其中有一位还进了蘅芜宫,只不知是伺候皇上还是伺候小公主,也可能是两者一起伺候。
但待女子转过头,五官似乎又没那么像。她记不清了,她的记忆里那位做女官时太沉默,让人瞧不清脸,后来做皇贵妃时又太张狂,但凡出行,必是玉裹金妆、美的耀目,而眼前这位跟在小公主身旁的女人却像是一丛文竹,秀致清雅。
大太太掩住诧异之色,将公主及身旁服侍之人引进院子,不落礼数地招待。
她一时间也拿不稳这女人是谁,有几分圣眷,不知该如何对待是好,但她笑眼瞧着起码公主黏这女儿黏得很,一路上都要拉着手,纵是亲母女也就这么亲密了。
秦月安步当车,宁宁一直紧握她的手,在宫里都没这么亲密,像是在显摆什么宝贝,手心都汗涔涔了也不肯放。
为了蹴鞠,她没穿花裙子,穿的一身窄袖的劲装,像是男孩子穿的衣服,梳了两个结实的包包头。
秦月并非没注意到顾家的大太太按捺住惊惶地打量自己,她觉得有几分好笑,怕是全然不怕。
还跟着个顾家的小儿子,一直想跟宁宁说话,宁宁爱答不理。秦月记得这个孩子,当年他出生时,萧叡送了一份贺礼,还是由她准备的,她记得这个男孩子叫蕴和,转眼也长得如此高大。
等在后院见到小姐妹,宁宁一头扎入女儿堆中。
大太太瞪了一眼身旁才十一岁的小儿子:“国子监放假,你才回来就惦记着玩吗?还不赶紧回院子念书。”今日女儿家们玩蹴鞠,她特意把家里的男孩子都支应隔开,虽说公主年纪还小,但小心一些总没有错,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从学校跑回来。
顾蕴和又遥望了一眼宁宁,依依不舍地走了。
大太太脸都要烧起来了,抬头见秦月在看自己,讪讪地道歉:“是我管教无方,打搅小公主了。”
“您……唉,倒是我失礼了,以前没在公主身边见过您,敢问您如何称呼?”
秦月坦然地撒谎道:“在下‘妙清’,伺候公主的一介庶民罢了,大太太不必多礼。”
大太太更迷惑了,这名字听着不像是奴婢,像是出家人的法号。
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邪门。
小公主看上去非常健康,连因为生过病的消瘦都没有,脸颊饱满,跟个蜜桃儿似的白里透红,踢起鞠球来脚下带风,左看右看不知病在哪了。
在场的大人不敢问,小孩子却是童言无忌的。
便有人去问小公主:“那个陪你来的女子是谁?公主身边何时多了这个婢女?”但凡是个没瞎的,都能瞧出他们俩长得像。
宁宁大大方方答道:“她不是婢女。”
秦月正在同这家的女眷寒暄,没听见那群女孩子的对话,是以没能阻止她。
秀姐儿问:“那她是谁?”
宁宁眼珠子一转,心里想到娘亲的叮嘱,她不能直接暴露,不然娘亲绝对会很生气,但她特意与小姐妹串通了这场出门,她心里早就有成算——若能拉拢到复哥儿与他一起捣鬼最好,若是不能,她就一个人干。
宁宁肃色道:“她是我中意之人,我父皇也中意于她。你们切不可怠慢。”
宁宁这边偷偷把娘亲推到京城女子社交圈子中,浑若无事地继续去玩,时不时地要娘亲给她擦汗,吃点心也不肯自己吃,非要人喂,又黏人又贴心,甜的不成。秦月就没这样被女儿亲近过,既觉得不习惯,有些受宠若惊,又觉得安慰,心想,果然日久见人心,相处久了,宁宁知道她的好了。
宁宁踢了一日的鞠球,在顾府简单擦洗,换了身衣服,重新梳了个头,美滋滋地回宫去了。
与顾府的人道别,上了马车,宁宁盘算着,这会儿顾大太太一定在问秀姐儿,她没让秀姐儿他们把她的话瞒着,以顾大太太的交际广泛,不多日,娘亲的事一定会传遍京城。不管怎样,她要先把人亮出来再说。
娘亲教她她是高兴,可是娘亲若是能直接留在她身边,她更高兴。
为什么小孩子就得听大人的,她偏要试试能不能把娘亲留下来。
路过酒楼时,宁宁闻见一阵香味,又去拉娘亲的袖子,撒娇道:“娘亲,你带我在外面吃饭好不好?反正来得及回宫的。我好想在这家酒楼吃饭,他们都说很好吃。”
秦月正要拒绝。
宁宁可怜巴巴地瞅住她,说:“爹从不准我在外面吃饭,我一直被关在宫里,我好可怜啊。”
秦月气笑了:“你还可怜,那天底下没有不可怜的小姑娘了。”
宁宁半真半假地说:“我就是可怜啊,我是公主又怎么样,明明我有娘亲,在别的小孩子面前却不能叫你‘娘亲’,爹爹也当我是个东西,说送给你就送给你。”
秦月瞬间败下阵来。
宁宁心里颇为得意,她发现了,该哭就哭,该闹就闹,听话的小孩会被大人摆布,像她不听话,她才总能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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