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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根本不足以炼化丹药的药力,他这样未免太过逞强。怀生回眸看他一眼,见他已经阖眼入定,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半刻钟一到,白谡便睁开眼眸,对怀生道:“走罢。”
怀生打量他片晌,想了想,道:“我的安危无需你担心,你不必出手护我。”
白谡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怀生收回阵旗,快步迈出山洞。她与白谡在山洞疗伤的这几日,追踪他们的凶兽在附近徘徊半日便离去了,一只都没有留下,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一般。
怀生若有所思道:“偷袭我们的凶兽因为吸食了人魂,已经开了灵智。不仅可以联手作战,还会听从命令,比从前我们对付的凶兽要棘手不少。”
荒墟的凶兽源自这里的死怨之煞,只有兽的本能,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单打独斗。一旦能团体作战,灭杀难度自是要大大增加。
白谡听她提起“从前”,眸光微微一动。
从前他也曾领着她来荒墟探查过,那时她便跟现在一样,总能一针见血地说出问题的关键,接着便会拉着他商讨对策。
她把战将的命看得格外重,最危险最棘手的凶兽总是留给自己,每次受的伤也最重。
白谡第一次带她来荒墟之时,她便独自杀了一头滋生了千万年之久的凶兽。那样一头秽力凝厚的上古凶兽连他都无法轻易弑杀,她却是用以伤换伤的打法强行斩杀了。
没上过荒墟的战将总是琢磨不透自己真正的实力,不乏有不知量力者把自己小命弄丢在此。北瀛天的战将本想看她笑话,皆以为她会成为白谡的累赘,最后却是个个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白谡有意要看“弑神者”的实力,自始至终都在袖手旁观。及至她斩杀完凶兽,方将她带回战舟给她疗伤。
那一次她伤得极重,可她却像是没事人一般,气若悬丝地笑着道:“白谡,我好像比我想的要厉害不少。”
说话间一双眼睛亮若星辰,语气中的欣喜之意溢于言表,不是在自傲,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开心。她拥有的力量越强大,能杀死的凶兽便越多。
但下一瞬,当白谡用三珠木神力冰封她的伤势时,那张花猫似的脸登时皱成一团:“痛痛痛!白谡你轻一些!”
渴望力量、战力彪悍却格外怕疼的弑神者毫不客气地握住他手腕,要他放轻力道。
白谡沉默地望着她,说不出是出于何种心思,掌心释出的三珠木神力愈发汹涌了。
那是她除了那一箭以外伤得最重的一次,伤口还未愈合她便又离开战舟杀凶兽去了。明明还在疼着,明明无需她如此拼命,却还是要挡在战将前头,及至力竭方会后退。
随着力量觉醒,她杀凶兽的速度愈来愈快,在荒墟受的伤也愈来愈轻。回战舟休息之时总不闲着,不是给战将们演示阵法,便是用春生之术给战将们疗伤。
白谡每回受伤,无论轻重,她总能第一个便发现,也总会不容他抗拒地给他治伤。
幼时白谡时常盯着冥渊之水看,猜想着弑神者是怎样一个存在。此时此刻,“弑神者”在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强大坚韧,却又怕疼怕冷怕静,还很容易心软。与他幻想的弑神者全然不同。
初时白谡总是冷眼旁观她受伤,她是生来便要毁掉九重天和神族的弑神者,无需他的怜惜和保护。
他也不知这根深蒂固的念头是何时转变的,等到他意识到他跟周围的战将一样,见到她身涉险境便会不自觉出手之时,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
母神曾打趣过,说他这锯嘴葫芦的性子日后一定要吃大亏。
“等哪日我们白谡真真正正喜欢上一个神女了,你的身体怕是要比你的嘴更诚实。”
……
思绪涣散间,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道破空声,一把浸满阴煞之力的剑戟从远处刺而来,无数道箭矢紧随其后,势如破竹般袭来!
白谡下意识祭出诛魔剑,凛冽剑光“砰”一声撞开乌黑剑戟。
与此同时,苍琅剑一分而七,结出一面巨大的剑网,将半空激射而来的箭光悉数拦下,剑光一炽,数十支由煞气凝结的箭矢顷刻间被绞散。
纵然不再是同伴,但昔年在荒墟并肩作战的默契依旧在,一个刹那便将对方的这场偷袭消弭于无形。
怀生和白谡看着从黑暗中慢慢行出的身影,眸光皆露出一丝惊诧。
只见三十多个凝出人形的秽影骑在凶兽之上,手持剑戟,将他们密不透风地包围起来,一双双阴冷嗜杀的血红眼珠带着几许忌惮和警惕。
怀生凝聚神力于双目,很快便在这些被阴煞之气包裹的秽影里看见了许多张脸。这些脸残破不堪,乍眼望去,仿佛有着无数只眼,无数个鼻子和无数张唇。
怀生想起在苍琅看见的那一只穷奇,那凶兽的魂体便是如此,长满了人脸,叫人望之便觉头皮发麻。
秽影乃是陨落神族的怨气所滋生的,有了人魂后,竟也生出了灵智,还能施展神术。只是神族施展神术用的以灵气为支托的神力,秽影施展的神术依靠的却是阴煞之力。
诸天万界有灵气作为灵力之源,荒墟这些陨界有阴煞之气作为煞力之源,赫然是另外一片天地了。
一片以阴煞之气为依托的天地!
怀生与白谡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御空念动箴言,两道磅礴剑光猝然轰向围攻而来的秽影、凶兽。
荒墟没有灵气,战主令脱胎于神木,乃是所有战将的灵气来源。怀生腰间的南木令和白谡腰间的三珠令勾连神木,能源源不断给予他们灵气。
一望无际的山脉浸在黑暗中,时不时爆出璀璨的剑光,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凶兽愤怒的吼叫声中穿梭,手起剑落间便剿灭了一只又一只秽影、凶兽。
与这些阴物一同被灭杀的还有数以万计的生魂。
怀生本想将生魂从阴物里剥离,却发觉这些生魂已彻底融入其中,竟难以再剥离。
她与白谡击杀的阴物数量相当,然而灭杀人魂而起的因果孽力却泰半缠绕于她身上,化作丝丝缕缕的红线钻入她眉心。
待得凄厉的兽吼声归于沉寂,怀生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头疼欲裂。
白谡望着她褪去血色的面容,长眉不由得一拧。刚欲张唇,却见怀生一动不动地盯着一处地方。
他顺着望去,紧接着瞳孔一缩,露出一个震惊之色。
纷纷扬扬的沙砾从空中坠落,矗立在山脚的界碑从黑色的雾气里一点一点现出刻在碑身的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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