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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盖头南星实在弄不下来,总没法把头皮扯掉。她将盖头最大程度扯起,透过鼻翼两侧的缝隙,艰难地观察周遭。
花轿帘子被风掀起一角,阵阵阴风刮得她遍体生寒,南星瞳孔猛然收缩。趁着月色,她看见轿夫脚步僵直,只有足尖点地,媒婆双腮紫红,分明是群浆糊黏成的纸扎人。
纸灵禁咒,乃上古邪修所创,剪纸为马,撒豆成兵。凡人见之如常,修真者和濒死之人或可看破。
花轿被抬到一座老宅门口,南星被纸扎人强行灌下毒酒,推着她跨过高高的门槛。
朱漆大门在身后闭合,铜锁咔哒扣死。匾额上大书:严府。
堂内红烛未点明火,却泛着幽蓝的光,映出满堂血色。
“吉时已到——”
嘶哑的唱礼声刺痛耳膜,她身体突然不听使唤。
绣金喜服缩紧缠住她的身躯,凌空俯瞰,极像只振翅不得飞的囚凰。
跟左手粘连的喜烛突然变成一段红绸被塞进南星手心,无形力量在逼迫她行三拜之礼。
南星梗着脖子,就这么和那股力量僵持起来,死咬牙关也不肯低头。
却听一声轻笑,来人打了个响指,就破掉此间威压。
她感觉红绸另一端被人温柔地牵起,小心引着她往里屋走去。
听到年轻男子的笑声,南星眉头微蹙:“谢澄,是你吗?”
按照冥婚的习俗,场上不该有活人,防止过重的阳气加快死者尸体的腐化。若非有百毒不侵的舜华翎护体,她现在就成货真价实死翘翘的“鬼新娘”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一路摸索,被牵引着坐到婚床之上。
喜秤轻松挑落红盖头,幽幽烛火下,男人轮廓分明,倒是个俊俏郎君,开口却是俗套的对白:“夫人,我们是不是见过?”
恍然初见,情若相识。
南星死死盯住陌生人,并未接茬,沉声道:“再俊的鬼也不能逼未过门的妻子去死吧,你缺爱吗?”
新郎鬼不怒反笑,他把玩着手中的喜秤说:“我叫严鸣,虽说刚未能拜成天地,但夫人总该告知芳名。当然,我说的是真正的夫人你,不是婚书上那位银沙姑娘。”
南星警惕地觑他一眼,“配冥婚须得知八字和名姓,你想得倒美。”
严鸣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就是这一走神,南星已经拔出长生剑,剑锋擦着他的脖颈而过,斩落一片红布床帏。
“你是死人。”这一交手,南星便注意到严鸣情绪波动时毫无突动的青筋,以及躲避时不曾呼出的气息。
“我还没见会动会说话的死人,不知道你会不会再死一次。”她扯落身上的嫁衣,长生剑在指尖转了一圈,作金燕横空之势又向男子攻去。
严鸣竟是接下这一剑,笑意晏晏地说:“那你现在知道了。”
这人,不,这鬼有病吧。
南星拔出长生剑,带落几滴紫褐色的血溅作梅花状,洇晕在木地板中。
她掐起火诀燎在剑锋上,干脆利落地又捅了一剑。
“夫人是打算杀夫证道?”严鸣似乎感受不到痛,只是笑意盈盈地盯着南星,一眼也不曾移开。
活着的,温热的,嬉笑怒骂,颜色相当鲜亮,气味格外美味的……人类。
他身上的嫁衣血红,笑得艳丽,凑在南星面前又打了个响指,将她定在原地。
严鸣身体前倾,俯到南星颈间,她的脉搏因紧张而快速律动。
就在南星以为这只鬼要咬破她的颈间动脉时,严鸣却停下动作。
他转而将寒冰般的手覆上南星温热的脸,像常年置身北境极寒之地的人,在恶劣天气中捧起一簇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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