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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随着烟花爆鸣,一只金黄色的麒麟腾飞在瀛洲上空,神兽怒吼震得方圆百里飞鸟惊散。
瀛洲辖地内凡人、妖兽、修士无一不目瞪口哆,眼睁睁看着谢氏的图腾堂而皇之地占据天衍宗上空。
怀中的少女念念有词,眉头紧皱,不知陷入了何等梦魇。
“南星,我是你的师尊伽蓝,天外天以后就是你的家。”
“往事如烟尘散去,你又何苦刻舟求剑。驭妖司不是人待的地方,就非去不可?”
“罢了,痴儿,你走吧。”
恍惚间,南星似乎又回到驭妖司日常训练的连绵群山之中。
人不杀妖,妖就要杀人。
那里有着世间最多的妖兽,南星时常崩溃地想,妖兽的种类怎能如此之多?多到书本上记载不下,多到她杀红了眼。
便是朝着大雪百年不化的松霜林中随手抛块石子,都能砸醒一只沉睡的木魅。
妖兽的血大多都是黑色,和人血一起溅在脸上。就像素日画符咒时用的那种砂质的浓墨,混着磨好的朱砂。
触手黏稠,甩不掉,洗不净。
当时南星唯一的消遣,就是独坐山顶,听整夜的大雪落松声。
伽蓝有时会偷偷来看她,就会揉揉她的头:“南星,你是有神眷在身的捉妖师,无须惧怕妖啊。”
我没有怕。
南星想告诉师尊,这不叫怕,可她说不上来个所以然。
那些肉薄骨并的午夜梦回,都随着远去的前世幻化为泡沫,沾在她身上,印下难以磨灭的潮湿。
·
天外天,未央殿。
“谢兆光,这里是我的房间,你赶紧出去!”
“别吵到南星,你要是嫌弃我,大不了明日着人将整间陈设换了便是。”
轻薄的纱帐重重掩映,苏梅色的缭绫被妥帖地盖在南星身上,只见她眼睫轻颤,下一瞬便上半身躬起,蜷伏在床榻处剧烈咳嗽起来,呕出一口黑色浓血。
悬壶宗的医修隔着帷幔叹息:"心脉震荡却未伤根基,好生将养罢。"说罢收拾好药囊,人影已消失在屏风之外。
南星接过沈酣棠递过来的手帕,拭去嘴角残余的污血。
又拿起床头的水杯,却并未着急漱口,而是用询问的眼神盯着忙前忙后的沈酣棠。
“都是给你准备的,随便用。”沈酣棠放下手中的物件儿,身形轻盈地滑至榻前。
“这里是我的偏房,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省得跟几个弟子去合住同一间屋子,也好陪我玩。”
沈酣棠见南星精神头还算好,只是有些虚弱,这才真正放下心来眉飞色舞地和南星絮絮说起博古架上的各色珍玩。
这浮翠流丹的精巧厢房虽不宽敞,却极尽绮靡,很有沈酣棠的风格。
南星便耐心地听着她讲到口干舌燥,顺着话语细看过屋内陈设后,这才问道:“我晕倒多久了?”
沈酣棠顺手从多宝格里拈了只描金彩凤杯,仰颈饮尽半盏清水润嗓,霎时如开了闸般倾泻怨气:“短短两天,你是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
“光是门规新册就有这么厚”,沈酣棠手臂延展,比了个夸张的长度,“不骗你,我自幼在天外天长大,原本以为是天外天的弟子都行事古板,今日才知错怪他们了。”
“什么斋醮科仪、晨钟暮鼓、三拜九叩,简直烦死人了,你晕过去倒也是好事……”
“喂,她才刚醒,你是要把她再烦晕过去吗?”听见越来越离谱的交谈,谢澄的声音突然从雕花拱门外横插进来,打断了卧房中的滔滔不绝。
南星这才发现某人不知在日头下晒了多久,她疑惑问:“你怎么不进来?”
谢澄轻笑,用下巴指了指沈酣棠。
再看沈酣棠目光躲闪,只是心虚地绞着被子上的绣线,活像要把大雁形刺绣的半个翅膀卸下来。
得,估计刚才又杠上了。
南星扶额,心想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重生回来专给这对冤家当和事佬。上辈子她若能认识沈酣棠这位盟友,也不至于被谢澄气的牙痒痒。
“那张符咒她收了吗?”
南星最关心这个问题,骊山金叶桦树制成的黄符加之她用精血绘下的禁咒,将达到难以想象的效果,定能帮伽蓝在心境上更上层楼。
若在破境时使用,怕是能抵多年苦修。
这份礼物是弥补被自己亲手斩断的师徒情分,愧于恩师倾囊相授,为着私仇,枉费她半生心血。
南星叹气,忽然被某种情绪击中。
为遥远而虚无缥缈的恩仇,自己一意孤行,哪怕会为身边人带来现世的痛苦,也在所不惜吗?
哪怕混沌珠再次现世,会掀起三界混战的血雨腥风,她也要成全自己那点私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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