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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大抵是因着连日来的惊心动魄,众人都睡得格外沉。
待祝姯再度睁开眼时,日头已高高悬在穹顶,明晃晃的天光透过舱壁上那方小小窗牖,在屋内投下一片亮堂。
她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身子一歪,便软绵绵地靠在南溪肩头,拖着长音撒娇:
“南溪,我饿了。”
南溪裹起被子,埋头和她偎在一块,嘴里呜呼道:
“老天爷呀,这都什么时辰了?也不知道费阿叔给咱们留饭不曾……”
正想着是不是该去火舱里寻些吃食填填肚子,舱房的门板却被人叩响。
“笃笃。”
姑娘们对视一眼,还是祝姯先一骨碌爬起来,趿着绣鞋去开门。
门外立着的,竟是沈渊。
他见祝姯已起身,便温声邀请说:
“在下请船家备了些吃食,正在对面舱室,不知娘子们可要过去一道用些?”
祝姯一听有现成的饭食,眼睛都亮了,哪有不肯的道理。
“还请郎君先用,我与南溪梳洗后便去。”
祝姯笑眯眯地答应,掩起房门后,立马催着南溪赶快更衣,一起去对面舱室用午膳。
沈渊的舱房内,临窗案几上已摆好膳食。
熬得稀烂的山药粥,兀自冒着腾腾热气,旁边搁着几碟佐粥小菜。碧绿的腌黄瓜,褐红的酱牛肉,还有一屉蒸得白胖的软面笼饼,衬着金黄的葱花炒蛋,瞧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祝姯跪坐在席上,先抿了口温热米粥,熨帖脾胃,方才觉得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沈渊看她吃得香甜,眉眼间也不由得染上暖意,轻声问道:
“娘子昨夜歇得可好?”
祝姯用帕子揩了揩唇角,娇哝道:“心里头琢磨着近来这些事,翻来覆去总睡不踏实。到了后半夜,感觉船身在水上晃晃悠悠的,这才迷糊过去。”
“是在下不好,叫娘子奔波辛苦。”沈渊面露歉色。
“这倒不干郎君的事。”毕竟刚吃了人家的午膳,祝姯赶忙摆手,“我自己也想将这桩公案查个水落石出,不然船中接二连三有人暴毙,这船坐着也忒不安生。”
用罢午膳,南溪回房沏了茶水来,请二人各自漱口。
祝姯蹭了这顿饭,当真是心满意足。她一双杏眼笑得弯弯的,嗓子眼里像含着蜜,一开口便甜得发齁:
“今日多谢郎君款待。”
沈渊见她这般模样,唇角顿时又没出息地往上翘:“区区一顿粗茶淡饭,又值当什么?娘子若是喜欢,往后常来便是。”
友人间礼尚往来,再寻常不过,可不知为何,祝姯此刻竟莫名忸怩起来。她指尖绕着青丝打转,目光不经意间一瞥,落在旁边书案上。
案上摊着一张宣纸,上头的字迹工整清隽,将船上住客的名姓一一列出来。
而右边则另起一行,写着几个零碎字眼,譬如“七年前”、“华州”、“红珊瑚”云云。
祝姯心中顿悟,这些都是从船客身上盘问出的疑点。
她看得出,沈渊这是打算待船靠岸后,便循着这些线索一一查访下去。指向已然明确,只要给足时日,顺藤摸瓜,查清其中隐情并非难事。
祝姯略一思忖,顺手提起搁在笔山上的羊毫。松墨已经干透,她便将毛笔尖含在唇间润了润,这才在纸上又添了一字。
沈渊垂眼看去:“火?”
祝姯颔首解释:“郎君可还记得文生那孩子么?他的离魂之症,便是因一场大火而起。”
“还有那位容颜有碍的步娘子,”祝姯顿了顿,大胆猜测道,“不知会否是面有烧伤的缘故?我总觉得这‘火’,也是个极要紧的字眼。”
沈渊听罢,眸光一凝,沉吟道:“娘子所言在理。”
话音刚落,忽又传来阵叩门声。没等沈渊发问,外头的人已率先开口,自报家门:
“小人陈四,有事禀报阁下。”
沈渊将那张写满字迹的宣纸对折起来,稳稳压在碧玉镇尺下,方才扬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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