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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殿门（第1页）

阳光正盛，青石板路上蒸腾的热气尚未散去。陈浔与澹台静并肩而行，穿过中州城外的山道，脚程不急不缓。他左手始终搭在青冥剑柄上，指节因长时握持略显白，右手则提着一卷从传讯亭取来的通行文书。澹台静走在半步之后，月白裙裾轻拂地面，淡青绸带随风微动，眉心微蹙，似在感知前方路径。

半日后，一座门派山门出现在山坳之间。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玄典门”三字匾额，笔力沉稳，透着一股守旧之气。门前石阶已被踩磨得光滑，两侧石狮蒙尘，显少有人进出。

陈浔上前叩响铜环，声响清越，在寂静山中传出老远。片刻后，门缝开了一线，一名执事弟子探出头来，目光扫过二人，见陈浔布衣短打、腰佩长剑，澹台静又目不能视，神色顿时冷了几分。

“何人求见？”

“奉武林令协查要务，求见贵门掌典长老。”陈浔递上文书，语气平直，无争无抢。

那弟子接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终是转身入内通报。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踱出正殿，须皆白，面容肃正，正是掌管典籍阁的长老丁。他站定于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目光落在陈浔脸上，未语先叹。

“你们要查长生一族的典籍？”

“正是。”陈浔拱手，“据线索所指，此事或涉天命流转，关乎江湖大局，非为私利。”

长老丁冷笑一声，袖袍轻甩：“典籍乃本门重宝，历代仅限核心弟子查阅。你一个外门少年，不过斩了个血魔教主，便以为可随意翻阅他派禁书？”

陈浔未动怒，只将文书再度展开，双手呈上：“此乃各派联署‘共查长生秘事’文书，武林令已准。若典籍中真有线索，隐瞒不报，恐贻误大局。”

长老丁接过扫了一眼，随手递还，语气更冷：“文书我认得，可规矩就是规矩。你年纪轻轻，名声虽响，却不知门派根基何在。典籍不是菜市话本，想看就看。”

他顿了顿，眼神微眯：“况且——‘天命之子’四字，近年听得太多。哪个不是打着大义旗号，实则觊觎秘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意？”

陈浔沉默片刻，指节在剑柄上缓缓松开，又收紧。他退后半步，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我与身边这位姑娘，并非为夺权谋势而来。她体内有异象，每逢月圆，气血如潮。我们只想知道，这是否与长生血脉有关。”

“就算有关，”长老丁打断，“也是她族之事，与你何干？你护她，是你情义；可拿整个门派的传承去赌一个外人的真相，谁担得起这个责？”

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澹台静始终未语，只站在陈浔身侧，指尖轻轻抚过蒙眼绸带，似在感受空气流动。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如水：“长老不必疑他。若真有祸端，我一人承担。”

长老丁看向她，眼神微动，随即摇头：“你连眼都不能视，谈何承担？此事休要再提。”

陈浔抬头，目光直迎长老双眼：“我不求您信我，只需您开一次例。若您怕担责，我愿立誓书——若因查阅引祸端，后果由我一人承受，绝不牵连贵门一分一毫。”

话落，院中一时安静。

长老丁盯着他，良久未言。他见陈浔眼神清明，无争无惧，亦无半分躁动，心中竟有几分动摇。可门规森严，岂能因一时动容便破例？

他终是拂袖转身：“明日再来回话。”

说罢，迈步登阶，灰袍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后。

陈浔立于原地，未追，也未再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是握剑磨出来的，也是这些年独自走过风雨留下的印痕。他想起小平安镇的冬夜，想起雪中拾起那个昏倒的身影，想起她第一次靠在他肩上说“别丢下我”。

这些事，从不曾说出口，也不需说。

澹台静轻轻移步，来到他身侧。“你不必替我承受这些。”她低声说。

“他们不愿给，是因为不知道你在找什么。”陈浔望着紧闭的殿门，声音很轻，却极稳，“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不是争夺，是归还。”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眉心微蹙，已在思索新的说辞。他知道，有些门不会因一句恳求就打开，有些墙也不会因一次撞击就倒塌。但他也清楚，只要路是对的，走得慢一点，也没关系。

风又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碎在午后寂静里。

陈浔站在门派前院，身影挺直如剑，目光未离殿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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