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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停云的伤势在精心调养下,一日好过一日。停云居内那股浓重的血腥与药味渐渐散去,重新被那清冽熟悉的熏香所取代。他不再终日卧床,偶尔会起身,在室内缓缓踱步,或是坐在窗边看书,只是脸色依旧比平日苍白几分,眉宇间也多了些伤后初愈的倦怠。
苏清月依旧每日过来,有时带着府医新配的汤药,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他看书,或是替他更换肩胛处伤口的纱布。那夜关于阿卯的倾诉与他那句认真的承诺,如同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以往的试探与算计,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色彩。
他们很少交谈,更多的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他需要静养,她便不多打扰;她沉默陪伴,他也安然接受。只是偶尔,当苏清月为他换药,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时,或是当他抬眸,目光与她无意间交汇时,空气中总会流淌过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以往的紧绷与悸动。
那声高烧时的“哥哥”,如同鬼魅,并未因他的清醒而消散,反而在苏清月心底沉淀下来,化作一个沉甸甸的、不敢触碰又无法忽视的疑团。她不再急于探寻答案,只是更加仔细地、沉默地观察着他,试图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找到蛛丝马迹。
这夜,月华格外皎洁,如同水银泻地,将停云居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昼。秋风带着凉意,却不再刺骨,反而吹散了连日来的沉闷。
陆停云披着一件墨色外袍,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几乎圆满的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苏清月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安神汤进来,见他站在窗边,便轻轻将药碗放在桌上。
“世子,该用药了。”她低声道。
陆停云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飘忽:“今夜月色很好。”
苏清月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的确,月华清辉,澄澈明净,庭院中的桂树虽已无花,枝叶却在月光下勾勒出疏朗婆娑的影,别有一番韵味。
“是。”她轻声应道。
陆停云缓缓转过身,月光在他身后,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衬得他面容愈俊美,也愈……孤寂。他的目光落在苏清月身上,那双凤眸在月光下,不再是平日的深邃难测,也没有伤后的虚弱,反而漾开一种奇异而专注的光彩,仿佛穿透了她的皮囊,看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你的伤,”他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苏清月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她肩胛处的箭伤,痂壳已完全脱落,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新疤,确实已无大碍。
“是,多谢世子挂心,已痊愈了。”
陆停云点了点头,朝她走近几步,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月光清晰地照亮他脸上的每一寸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复杂而专注的情绪。
“那支惊鸿舞,”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许久未曾见你跳过了。”
苏清月的心,随着他这句话,猛地漏跳了一拍。惊鸿舞……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在宫宴上,她为他挡箭之前,跳的便是这支舞。那之后,伤痛,养病,波折重重,她几乎快要忘了自己还能起舞。
“今夜月色如练,风也正好。”陆停云的目光依旧锁着她,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一般,“不如……再跳一次?”
他的语气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某种隐秘期待的请求。
苏清月抬眸,对上他专注得近乎灼热的视线,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有欣赏,有追忆,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渴望,甚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脆弱的恳切。
他想要看她跳舞。在这寂静的月下,只为他一人而舞。
这个认知,让苏清月的心湖再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她想起初遇时,他那轻佻的点评;想起画舫上,他让她“笑得再好看些”;想起无数个真真假假、互相试探的瞬间……
而此刻,他褪去了所有伪装,只是作为一个男人,想要欣赏一个女子的舞姿。
她应该拒绝的。理智告诉她,这或许又是他另一种形式的试探,是迷雾的一部分。
可是,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澈、也异常专注的眼睛,看着他伤后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那句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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