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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中心的高级监护病房,与其说是病房,更像是一间配置了顶级医疗设备的单人静室。纯白的墙壁,无声运转的空气净化系统,以及偶尔从嵌入墙体的监测仪上划过的一串串幽蓝数据流,共同营造出一种与外界喧嚣彻底隔绝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凌星半躺在病床上,纳米修复药剂正在他体内缓慢工作,如同无数微小的冰晶,抚慰着灼痛的经脉,但精神上的疲惫与识海的隐痛,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不去。他闭着眼,看似在休息,实则每一根神经都处于一种极致的警戒状态。
该来的,总会来。
几乎在他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病房门被无声地滑开。没有敲门,没有预警,三道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幽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又精准地停在了病床前数步之遥的位置。
为之人,正是沈墨言。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没有任何褶皱的深色军官制服,银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颗经过绝对零度淬炼的宝石,没有任何情绪地落在凌星身上。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混合着铁血纪律与绝对力量的冰冷气场,便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让病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他身后站着两名同样身着制服的军官,一男一女,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凝,显然是久经沙场的好手,此刻如同两座沉默的雕塑,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凌星。”沈墨言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寒暄或问候,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代号,“根据《帝国军事学院特殊事件调查条例》及《高阶军官监察权限》,现对你于本届新生决赛中的异常表现,进行正式问询。”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条例本身,不带丝毫个人情感。一份薄薄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电子板出现在他手中,上面似乎已经罗列好了问题。
凌星缓缓睁开眼,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虚弱、茫然,以及一丝被大人物突然造访的“惶恐”。他挣扎着想坐直一些,却被沈墨言用一个简单的手势制止。
“你身体有伤,保持现状即可。回答问题时,务必清晰、准确。”沈墨言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锁定着凌星面部每一丝最细微的肌肉颤动,“第一个问题,决赛最后时刻,你退向擂台东南角的动作,是主动选择,还是被迫无奈?”
问题直指核心,且极其刁钻。承认主动,意味着他可能预知了能量板的异常;承认被动,则与他之前展现的“精准预判”有所矛盾。
凌星喉咙滚动了一下,出有些干涩的声音,带着伤员特有的气弱:“我……我当时被赵阎学长的气势完全压制,脑子一片空白,只想尽量躲开……退到那个角落,完全是……是本能的反应,感觉那里好像……安全一点?”他最后用了不确定的语气,完美契合了“直觉”和“运气”的说法。
沈墨言面无表情,在电子板上记录着什么,继续问道:“根据能量监测记录,东南角第三块能量板在你踏足其上时,生了瞬时过载失效。你对此是否知情?或者,你是否通过某种方式,提前感知到了该能量板的状态异常?”
“能量板……失效了?”凌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甚至带着一丝后怕,“我不知道……我当时只顾着躲,脚下踩到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可能是因为赵阎学长那一拳的力量太恐怖,波及到了能量板?”他将原因巧妙地引向了赵阎的强大,合情合理。
“第二个问题,”沈墨言没有对上一个回答做出评价,问题接踵而至,“在能量板失效的几乎同一时间,赵阎的能量运转出现极其短暂的紊乱。你如何解释,你能在那稍纵即逝的瞬间,精准地抓住机会,并动了……那决定胜负的一击?”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没有直接点明“精神攻击”,但指向性已经无比明确。
“紊乱?”凌星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的样子,“我当时……只是感觉他好像……顿了一下?就像……就像全力奔跑时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种感觉非常模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至于攻击,”他脸上露出一丝“惭愧”,“我只是……只是感觉那个时候必须做点什么,就胡乱地……用手按了一下额头,我从小就有点……有点紧张时就会做那个动作,那金属片是我捡来的,觉得好看就一直带着,能让我稍微安心点……”
他将一切都归结于“感觉”、“错觉”、“胡乱”和“习惯性动作”,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那枚关键的精神力共鸣器,也被他轻描淡写地形容为“捡来的安心小物件”。
沈墨言身后的那名女军官微微蹙眉,显然对这种完全依赖“运气”和“直觉”的解释持保留态度。但沈墨言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继续追问:
“你‘感觉’到他顿了一下?在那种级别的能量干扰和自身濒临极限的状态下,你的‘感觉’似乎异常敏锐。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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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凌星低下头,声音更微弱了些,带着一种自内心的“困惑”,“从小就这样……有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地觉得该往左走,或者不该吃某样东西……大多时候不准,但偶尔……会应验。大家都说我运气有点怪……”他开始构建一个“天生直觉时灵时不灵”的人设,将异常稀释到漫长的人生经历中。
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沈墨言冰蓝色的眼眸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凌星,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血肉,直视他灵魂深处。
凌星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承受着这无声却重若千钧的压力。他能感觉到,沈墨言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但现有的所有证据链——能量板过载可以被解释为赵阎力量冲击的巧合,赵阎的紊乱可以被解释为自身能量控制在高强度下的微小瑕疵,凌星的反击可以被解释为瞎猫碰上死耗子——都完美地支撑着他的“运气论”。
沈墨言找不到任何逻辑上的硬伤来推翻这一切。
良久,沈墨言合上了手中的电子板,那冰冷的金属光泽黯去。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病床更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骤然增强。
“凌星,”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你的‘运气’,很好。好到……足以颠覆常理,好到……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他微微俯身,那双冰蓝色的瞳孔近距离地映出凌星苍白而“脆弱”的脸。
“但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运气,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它今天可以让你站上巅峰,”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明天,也可能将你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希望你的‘好运’,能一直持续下去。并且,不会给你……以及你身边的人,带来真正的‘厄运’。”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凌星,转身便走。两名随行军官如同接收到无声指令的精密仪器,立刻跟上。
病房门再次无声地滑开、关闭。
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凌星一人,以及那仿佛骤然松弛下来的空气。
凌星缓缓抬起头,靠在枕头上,后背已然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与沈墨言的对话,看似平静,实则凶险无比,每一秒都在刀尖上跳舞。他能感觉到,沈墨言那双眼睛,已经看到了“运气”伪装下的不寻常,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万劫不复的深渊……真正的厄运……”他低声重复着沈墨言最后的警告,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他何尝不知?
从他苏醒在这具身体里,从他能看到那些弹幕开始,他就已经身处漩涡之中。所谓的“好运”,不过是他在这深渊边缘,为自己搭建的第一道,也是目前唯一一道脆弱的护栏。
他必须尽快变得更强,必须尽快弄清楚自身的秘密,也必须……在这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找到一条真正的生路。
沈墨言的介入,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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