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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凡尘（第1页）

旭日初升，晨光熹微。乌金城厚重的城门在低沉轰鸣声中缓缓开启，迎来新一日的喧嚣。我们一行人并未惊动太多人，悄然离开了暂居一宿的云来居，混在最早一批出城的人流中，走出了这座乌金岩铸就的坚城。

根据昨日伏羲八卦的推演，目标明确——东南方，大夏王朝，苍梧山脉。

出了城，我们便不再保留，各自施展遁术，化作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掠过低空，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涅沚仙朝疆域广袤，即使以我们的度，要穿越其腹地，抵达边境之外的凡人国度，也需数日功夫。

旅途之中，众人状态各异。

许清清得了《太阴月气诀》与月宜镜，一路上大半心神都沉浸在对新得传承的参悟之中。她本就气质清冷，如今周身偶尔流转起一丝纯净的月华清气，更添几分出尘之意。有时她会取出月宜镜，对着晨光或月色默默感应，镜面映照着她的容颜，也映照着天地间细微的太阴之力流动。我偶尔会出言指点一二，她总是听得格外认真，眸光潋滟，带着信赖与依恋。夜间休憩时，她也常伴我身侧，轻声请教功法疑难，或是静静靠坐，共享一份无需多言的宁静。道侣同心，修行路上彼此扶持，便是如此。

叶月竹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但看向我的眼神深处，已褪去了最初的纯粹，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情与坚定。她话不多，但无论是御空飞行时的方位警戒，还是途中短暂休息时的布置安排，都细致妥帖，如同最可靠的影子，默默守护在侧。

她的剑心通明，在月华秘境幻境历练后似乎更进一层，偶尔与我目光交汇，便能领会彼此意图，默契非凡。

雪柔的变化则更为外显一些。她本就身世坎坷，性子看似柔顺，实则内里坚韧。她会细心地替我整理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袍，会在用餐时下意识将合我口味的菜肴挪近，夜间也常主动为我守前半宿，虽知我无需她守护，但这份心意却让我心暖。她的身影依旧飘忽如烟，但在我身畔时，却总是清晰而安定。

月水水最为活泼，猫耳轻颤，对沿途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她与我的关系更为亲密直接，时常会毫无顾忌地挨着我坐下，甚至撒娇般将毛茸茸的尾巴悄悄绕上我的手腕。她的感知天赋在旅途中挥了不小作用，总能提前现一些隐匿的妖兽或奇异的地脉节点。私下里，她会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望着我，软语轻唤“主人”，带着全然的依赖与眷恋，惹人怜爱。

苏雨涵和苏清雪姐妹依旧是形影不离，她们的水寒道法在多次并肩作战后愈圆融，偶尔演练合击之术，水寒相济，威力可观。她们对我恭敬中带着感激，毕竟是我将她们从之前的困境中带出，给予了庇护与机缘。

霓裳公主则完全是把这趟旅程当成了游历。她对涅沚仙朝的风土人情、奇特地貌评头论足，时而嫌弃灵气浑浊，时而又对某处自然奇观赞叹不已。她似乎很享受这种“下界”冒险的新鲜感，虽然依旧带着天界公主的骄矜，但与众人相处倒也还算融洽，尤其对月水水的原型和许清清的月宜镜颇为好奇。

王权生与沈相选择了留在月华秘境探索宝塔，未曾跟来。少了他们，队伍更显纯粹。

数日飞行，越过无数山川河流，城镇村庄。下方的景象逐渐变化，灵气浓郁的仙山福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平凡的山林、农田和规模较小的凡人聚居地。空气中活跃的灵气也变得稀薄、惰性，更适合凡人生存，对修士而言，则显得有些“沉闷”。

这一日，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蜿蜒如龙、气势恢宏的巨型山脉轮廓，山脉之上笼罩着淡淡的云雾，看不真切。山脉脚下，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缓冲地带，隐约可见官道、驿站和规模不小的城池。

“前方应该就是‘横断山脉’，过了此山，便是大夏王朝地界了。”苏雨涵对照着一份在乌金城购得的、相对简略的周边地域图说道。

横断山脉，顾名思义，乃是分隔涅沚仙朝与大乾王朝等凡人国度的天然屏障。此山虽不如涅沚仙朝腹地那些灵山险峻，但也绵延万里，山中不乏凶猛野兽甚至一些因灵气稀薄而未能开启灵智、却依旧强横的异兽，寻常凡人难以穿越。山脉中也有一些低阶的灵脉散逸点，偶有落魄散修或小门派在此立足，但整体属于两不管的模糊地带。

我们降下遁光，落在山脉边缘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中。接下来的路程，不宜再大张旗鼓地御空飞行，以免惊扰凡人地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按照计划，我们将徒步穿越横断山脉，正式进入大夏王朝。

在山谷中稍作休整，我们便如同寻常的旅人（气质出众得不像寻常旅人），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通向山中的小径前行。

山中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灵气虽稀薄，却另有一种自然野趣。沿途果然遇到了一些不开眼的猛兽，甚至有一头堪比筑基修士、浑身铁甲般的“山岳犀”试图袭击我们，被雪柔悄无声息地一剑解决了事，尸体收入储物法器，也算一点微末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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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横断山脉用了两日时间。当我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无垠、阡陌纵横的平原展现在眼前！金色的麦田在风中如波浪起伏，星罗棋布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笔直的官道如同灰白色的带子，连接着远方一座座规模宏大的城池。天际线上，甚至能看到蜿蜒如带的巨大河流与运河。

没有冲天而起的灵光，没有御剑飞行的修士，没有随处可见的符文阵法。有的，是全然属于凡俗世界的、蓬勃而喧嚣的生机，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属于稻谷、泥土、牲畜、人烟的复杂而真实的气息。

这就是大夏王朝，一个纯粹的、庞大的凡人国度。

我们顺着山道下行，很快踏上了平坦的官道。官道上行人车马渐多，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牛车的农夫、骑着驴马的旅人、还有押送货物的镖局队伍……见到我们这一行衣着气质迥异、容貌出众的“男女”，无不投来惊讶、好奇、乃至敬畏的目光。我们虽已尽量收敛气息，穿着也选了相对普通的样式（霓裳公主的霓裳羽衣变幻成了寻常衣裙模样），但常年修行带来的出尘气质与隐约的威仪，依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沿着官道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

这座城与涅沚仙朝的修士城池大为不同！

城墙高大厚重，但材质是夯土包砖，而非蕴含灵力的特殊石材。城楼上插着明黄色的龙旗，身着鲜明甲胄、手持长矛的兵士来回巡逻。城门洞开，人流如织，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牲畜的嘶鸣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充满烟火气的、嘈杂而鲜活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面点的焦香、街边食摊的油烟、药材铺的苦涩、脂粉铺的甜腻、还有马匹的粪便味、人群的汗味……浓郁而直接，冲击着感官。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幌子迎风招展。绸缎庄、粮店、酒楼、茶馆、当铺、铁匠铺、客栈……售卖的都是凡俗之物，不见半点灵光。行人衣着打扮各异，有绫罗绸缎的富商，有粗布短打的平民，有摇着折扇的书生，有挎着篮子的妇人。车水马龙，摩肩接踵，一派繁忙景象。

这与修士城池那种秩序井然、人人专注于修行或交易、相对安静疏离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最原始的生存欲望、最直接的人情往来、最鲜活的人间百态。

霓裳公主瞪大了美眸，左顾右盼，显然被这截然不同的景象吸引住了。

“好多人！好热闹！哇，那个圆圆黄黄的东西是什么？闻起来好香！”她指着路边一个卖烧饼的摊子。

月水水也好奇地耸动着鼻子，猫耳在间若隐若现（她施了幻术遮掩，凡人看不见），对各种各样的气味感到新奇又有些不适。

许清清、叶月竹等人虽也经历过凡俗，但久在修仙界，此刻重临这纯粹的凡人城池，也不免有种恍如隔世的新鲜感与疏离感。

我环顾四周，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散开，瞬间将整座城池的格局、人口密度、大致情况了然于胸。这是一座典型的大乾王朝边境重镇，人口约莫二三十万，城内有几个微弱的灵力波动点，可能是驻守的低阶修士或隐藏的散修，但最强的也不过筑基期，不足为虑。

“先找家客栈住下，打听一下苍梧山脉的具体情况。”我收回神识，对众人说道。

我们这一行人的到来，显然引起了不小的注意。所过之处，行人纷纷侧目避让，眼神中充满了惊艳、猜测与敬畏。甚至有巡逻的兵士想要上前盘问，但被领头的小队长以眼神制止——常年混迹边境，他多少有些眼力，看出我们这群人绝非寻常百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们在城中较为清静、看起来也颇为干净宽敞的“悦来客栈”要了一处独立的院落住下。客栈掌柜见我们气度不凡，出手阔绰（用的是在涅沚仙朝兑换的普通金银），更是殷勤备至。

安顿好后，我让苏氏姐妹去客栈大堂或城中茶楼酒肆，设法打听关于苍梧山脉的详细信息、传说故事以及近期有无异常之事。

许清清等人则在院落中休息调整，适应这纯粹的凡俗环境。

我立于院中，抬头望了望东南方向。伏羲八卦指示的红点，就在那个方向，那片名为苍梧山脉的凡人山岭之中。

女娲石、神农尺、大地精魄、九龙盘……那等先天灵物，真的会隐匿在这看似毫无灵机的凡俗山脉里吗？还是说，这其中，另有乾坤？

凡尘已涉，谜题待解。接下来的探寻，恐怕不会如眼前这凡俗景象般平静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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