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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渐行渐远（第2页）

楚羽沉默片刻，咧嘴一笑：“躲不掉就不躲。来都来了，看看也无妨。”

他大步走进迷雾。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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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一个客厅里，眼前是一对正在争吵的父子。

“凭什么我就要做下的？就因为他是大哥？”少年的声音带着不甘。

“你的意义，就是给你大哥铺路。”父亲的声音冷硬，“你就算再优秀又怎么样？你为什么要和我对着干？我干嘛会害你？”

少年猛地摔门而出。

下一刻，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撞击声传来。

画面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这……是我？”楚羽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冷白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把所有的声音都压得很低。护士把“出生备案”推到男人面前，角落用红字写着“备用”。男人点头，说：“辛苦。”没有看孩子一眼。

幼儿园的墙上贴满了画。老师把他的画从中间挪到角落，轻声说：“别让哥哥不开心。”他点头，把蜡笔一根根摆整齐，最后一支，他把颜色最亮的那支放在了哥哥的位置。

小学三年级，数学卷子下来，他是唯一的满分。回家后，父亲把卷子摊在桌上：“下次交白卷。”他“嗯”了一声，把卷子叠好，放进书包。第二天，他把空白的答题卡交上去，老师看着他，欲言又止。

钢琴到家的那天，他把手指放在黑白键上，弹出第一句，母亲就把琴盖合上：“这是哥哥喜欢的。”他把手收回去，像什么也没生过。后来每次路过琴房，他都会放慢脚步，像怕惊动什么。

操场上，他跑得最快。冲线的一刻，教练拉住他的胳膊：“让一让，哥哥在后面。”他点点头，故意踩在白线外，看着哥哥先一步冲过终点。同学拍他肩：“你今天怎么慢了？”他笑了笑：“鞋带松了。”

父母离婚那天，他被安排搬进哥哥隔壁的房间。母亲说：“你懂事，照顾一下哥哥。”他点头，把闹钟调到比哥哥早十分钟。从那天起，他的时间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每一块都有去处，唯独没有一块写着“自己”。

哥哥有白化病。夏天出门，母亲给他涂防晒，给哥哥撑伞。他把伞往哥哥那边倾了倾，自己的肩膀露在阳光里。阳光很亮，亮得像不存在。

医院的走廊很长，天花板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医生说：“匹配成功。”父亲在同意书上签了字，抬头看他一眼，说：“辛苦你了。”他躺在手术台上，手指攥紧了床单，床单被攥出一道很深的褶。

他偷偷做了一套竞赛题，拿了年级第一。奖状被父亲撕了：“别刺激哥哥。”他把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垃圾桶里有很多被揉皱的纸，他不知道哪一张曾经也有过名字。

他写了一篇小说，寄给杂志社，收到了用稿通知。母亲说：“拒绝吧。你太优秀，会让哥哥自卑。”他把通知夹进课本，没有回邮。后来他路过报亭，看见那一期杂志，翻到目录，停了停，又合上。

夜里，哥哥站在他门口，说：“对不起。”他说：“没事。”第二天，他们一起去学校，像什么都没生。有些话，说了也没用，不说也一样。

教室里，老师说：“哥哥身体不好，你多帮帮他。”他点头。从此，背书包、抄笔记、讲题，成了他每天的功课。同学说：“你真是他的小保姆。”他笑笑：“应该的。”

家里很有钱。饭桌上，父亲谈着项目，母亲笑着敬酒。他安静地吃饭，夹菜，偶尔给哥哥换一个不辣的盘子。他喜欢的那道菜，永远在哥哥面前。他每次都等哥哥夹过，才伸筷子。

一次考试，他没有按要求“收一收”，拿了全校第一。回家时，奖杯被摔碎，父亲说：“你就不能懂事点？”他把碎片扫进簸箕，端走。路过阳台，他看见哥哥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他曾经画的那张角落的画。

图书馆门口，他第一次遇见了她。她笑着问他：“《月亮与六便士》在哪儿？”他把书递给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一下，像有一只小虫子，沿着他的指尖爬进了心口。

他们开始一起自习，一起吃饭。她会在他书上画一个笑脸，他会把她的奶茶吸管插好。她喜欢看他认真的样子，他喜欢她笑起来眼角的弯弯。他们走在操场边，风吹过树叶，出细碎的声响。

他们一起在操场散步时，被哥哥看见了。哥哥站在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回家后，客厅里，父亲说：“你哥哥……最近状态不太好。你懂事点。”他点头。那晚，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消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们还是会见面，但电话开始少了。她问：“你最近很忙吗？”他说：“有点。”他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把“我们先冷静一下”这几个字藏在了心里。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哥哥开始频繁出现在她身边。他会“偶遇”她，会送她回家，会问她喜欢什么。父亲劝他：“你哥哥年纪也不小了，让着点。”他第一次与父亲正面冲突，声音抖：“凭什么？”父亲说：“你别那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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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问：“你是不是在躲我？”他沉默很久，说：“对不起。”她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他说：“我对不起我自己。”她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家里的空气越来越重。他每次推门，都觉得门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往回推。他学会了在每一句话之前先在心里掂量，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往肚子里咽。他像一条在水底游的鱼，憋着气，游了很久很久。

那天夜里下着大雨。他从柜子里拿出伞，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灯亮着，父亲在打电话，母亲在收拾餐具。他把门轻轻带上。雨声很大，把所有的声音都盖掉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

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他撑着伞，沿着人行道走。远处传来一阵刹车声，雨幕里有光。那光像一把锋利的刀，把雨幕割开了一道口子。他停了一下，抬起头。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张白纸。他想起了很多画面：角落的画、空白的答题卡、合上的琴盖、被撕的奖状、手术台上的滴答声、她书上的笑脸……它们像雪一样，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他只是把伞举高了一点，像要把雨挡在更远的地方。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做一件事：把自己往后退。退到角落，退到影子里，退到没有人看见的地方。

那束光越来越近，近到他可以看见雨滴在光里一颗颗地光。他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你的意义，就是给你大哥铺路。”他想，那我自己的路呢？

风把雨吹斜了。他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很小，却像是他这一辈子迈得最大的一步。

后来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有人说听见了一声巨响，有人说只是一阵风。只有雨知道，它一直下，下到天亮，下到街道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下到所有的脚印都被抹平。

天亮了。城市醒来，像什么都没生过。只有一个房间，窗帘没有拉开，闹钟没有响。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笑脸旁边，有一滴干掉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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