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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沈确收回目光,“出去吧。康源项目,我要看到成果。”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开始投入工作。熟悉的报表、模型、会议,此刻成了最好的镇定剂。只有在工作中,我才能暂时忘记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找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存在感。
秦律师那边也传来消息。宋成哲涉及的刑事案件(非法拘禁林薇)证据确凿,等待审判。离婚诉讼因此中止,但他的财产已被大量冻结和监控,未来分割对我极为有利。秦律师甚至暗示,如果操作得当,我或许能拿到比预期更多的份额。
林薇和宝宝在警方和妇联的帮助下,已经秘密前往国外,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她最后给我了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保重。”
周薇取保候审后,似乎消失在了公众视野。听说她变卖了部分资产,离开了锦城,不知所踪。
一切似乎都在尘埃落定。
生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艰难地推回了某种看似正常的轨道。我按时上班,推进项目,偶尔和苏晓吃饭逛街,定期去医院复查身体(hpv转阴,病变清除,只需定期随访)。父亲身体逐渐康复,母亲虽然偶尔还会念叨“女人终究要有个家”,但也不再激烈反对我的选择,甚至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人”。
我开始慢慢适应这种平静,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依靠自己双脚站立、无需看任何人脸色的自由。虽然内心深处,那个被硬生生剜掉一块的地方,依然会在深夜隐隐作痛,但我知道,那是生长痛。新的血肉正在覆盖旧伤。
我以为,风暴真的过去了。最汹涌的浪头已经拍碎在岸上,剩下的,只是逐渐平息的余波。
直到那个视频通话请求出现。
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阳光很好,我刚刚整理完康源项目的下周计划,正准备给自己泡杯茶。
笔记本屏幕上,弹出一个陌生的海外视频通话请求,号码是一长串杂乱的数字。
我皱了皱眉,以为是骚扰或诈骗,正要挂断,鬼使神差地,鼠标移到了接听键上。
或许,是潜意识里那根始终未曾放松的弦,在出警报。
画面连接,起初是一片模糊晃动,然后稳定下来。
一张苍老、憔悴、布满沟壑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头花白稀疏,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浑浊中却透着一种执拗的、仿佛燃尽生命最后火焰的光。
我从未见过这张脸,但几乎瞬间就认出了他是谁。
匿名者资料里提到的,北山矿难的关键证人,那个顾怀山找了多年想要灭口的——赵姓矿工。
赵老栓。
他的背景很杂乱,像在一个简陋的、堆满杂物的小房间里。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痰音很重,每一声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咳完后,他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擦了擦嘴,看向镜头,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陈思……陈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气若游丝。
“我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好……好。”他又咳了两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在新闻上……看到顾怀山倒了……你做的……好。”
“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时间不多了……肺癌,晚期,没治了。”赵老栓说话很慢,很费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顾怀山……他该死!但他背后……还有人,更上面的人……当年北山矿,不止是事故……是故意杀人!为了抢矿脉,他们炸塌了井,埋了我们十几个兄弟……我命大,被石头卡住,爬了出来……我看到他们……顾怀山当时还年轻,但他就在现场指挥……还有……还有别的人,坐小轿车的……”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呼吸急促,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故意杀人?抢矿?还有“坐小轿车的”人?
“我手里……有东西。”赵老栓缓过气,颤抖着手,从旁边拖过来一个厚厚的、油纸包裹的、边角都磨烂的文件袋,推到镜头前,“当年……我偷偷藏的……一些当时的记录,工友的名单,还有……我后来偷偷打听,找到的一些线索,关于那些‘坐小轿车’的人……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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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抚摸着那个文件袋,像抚摸着一件圣物,又像抚摸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躲了十几年……东躲西藏,像条野狗……儿子怪我,老婆跑了……我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他的眼泪浑浊地流下来,“但我不能死……不能就这么死了……这些东西,得交出去……得让该遭报应的人,遭报应!”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镜头,那双濒死的眼睛爆出惊人的光芒:“陈小姐,谢谢你扳倒了顾怀山第一步……但事情没完!他背后的人,还在逍遥!我快死了……这些东西,该交给一个真正敢用的人……你,敢接吗?”
敢接吗?
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砸在我的耳膜上。
屏幕上,那个厚重的、沾满岁月灰尘和一个人半生血泪的文件袋,仿佛隔着网络,散着冰冷而灼人的气息。
我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才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未来,仿佛在这一瞬间,又被拖回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边缘。
接,意味着我将再次踏入更危险、更不可测的领域。面对的可能是比顾怀山更隐蔽、更强大的敌人。意味着我刚愈合的伤口可能被再次撕开,甚至可能波及到我刚刚重新站稳的事业,以及我身边所有我在乎的人。
不接,我可以关上视频,删除记录,继续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平静。赵老栓不久于人世,这些东西可能会随着他的死亡永远埋藏。那些更上面的“坐小轿车的人”,或许可以继续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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