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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摊收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上,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石子,忽然抬起脚,狠狠踢了一脚。
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对面墙根,又弹回来,停在一双绣花鞋前面。
理查德顺着那双鞋往上看——
藕荷色的裙子,月白色的腰带,再往上,是一张陌生的脸。
很漂亮的脸。
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气质温婉,像c国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她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那颗石子,又抬起头看着理查德,笑意更深了。
“古德曼堂主好兴致。”她开口,声音软糯,带着一点调侃:“踢石子解闷?”
理查德愣了一下。
这人谁啊?
“……抱歉,我们见过?”
女子微微一笑,款款走过来,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乐楼,张田心。”她说:“只在堂主的葬礼上见过一面——那时候堂主正对着棺椁默哀,恐怕没注意到我。”
乐楼。
理查德脑子里立刻调出了关于这两个字的所有信息。
乐楼,以美貌弟子闻名的特殊宗门,与其说是宗门,不如说是一个庞大的情报与人脉网络,他们不收有天赋的弟子,只收容貌美丽的男女,培养他们成为行走在各方势力之间的掮客。
乐楼没有强大的武力,但他们有最可怕的东西——秘密。
而眼前这位张田心,能在葬礼时站在能看见棺椁的位置,至少也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乐楼和东南剑派那桩公案,他刚在资料里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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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东南剑派内乱,东方白的续弦之女东方影为了夺权,与乐楼合作,许诺了大量好处,乐楼倾尽资源帮她,结果东方影在与同父异母的大姐决斗中被杀,乐楼竹篮打水一场空。
乐楼当然不甘心,便以“东方影的朋友”自居,四处声讨东南剑派,揪着“兄弟姐妹自相残杀”的丑闻不放,东南剑派的大哥大姐被闹得焦头烂额,双方关系一度降到冰点。
还是阿海出手调停的。
理查德看过那份档案——阿海先找东南剑派的大哥大姐,让他们假装内乱,引诱急于翻盘的乐楼露出马脚,又找乐楼,说东南剑派即将分裂,让他们静观其变。
结果人心浮动的东南剑派假内乱成了真内乱,但早有准备的大哥大姐迅镇压,树立起威望,而乐楼在关键时刻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坐实了“为朋友讨公道”的形象。
事后大姐亲自上门慰问,送了不少好处,真心想结交这群“有情有义”的人,而在阿海的支持下,大哥大姐正式掌权,乐楼想要渗透剑派的目的也算是曲线达成,东南剑派则靠着乐楼的人脉,把东方影之死的风波压了下去。
阿海成了双方的座上宾。
但这还没完。
转头阿海又向东南剑派道破了乐楼的真实意图,同时警告乐楼,东南剑派已经开始盯着他们了,两边刚刚建立的友好关系瞬间绷紧,但又因为互相忌惮,谁也不敢真的撕破脸。
乐楼在当掮客的时候知道了太多东西,难免会引火烧身,他们需要强大的武力来保护自己,而时局不稳的东南剑派就这么被盯上了,而在阿海的运作下,东南剑派和乐楼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也对彼此捆绑地越紧了,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对方背叛,越怕背叛越要抓紧,越要抓紧就越怕背叛。
理查德当时看完这份档案,只有一个感觉:阿海这招太狠了。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现实里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面前这位乐楼的长老,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理查德脸上已经挂起了得体的笑容,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一点见到熟人的欣喜:“失礼了,张长老,我那天实在……状态不好。”
张田心摆摆手,笑得宽容:“理解理解,那样的情况下,谁能顾得上旁人?”
她走近一步,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堂主这是……没吃上早饭?”
理查德苦笑了一下,倒也坦诚:“刚起,出来找吃的,现都关门了。”
张田心掩嘴笑起来,那笑容很好看,但理查德总觉得那笑意后面藏着什么。
“巧了,我也没吃。”她说:“前面有家茶楼,这个点应该还营业,堂主若不嫌弃,陪我喝杯茶?顺便点点心填填肚子。”
这是有事要谈。
理查德心里有数,面上却只是点点头:“那就叨扰张长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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