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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敖别2（第1页）

理查德跟着那群孩子穿过简陋的竹篱门，踏入这片仙家洞府，院内比他远观时更为空旷寂寥，药田里的植物生长得郁郁葱葱，仿佛每一株草药的间距都被严格计算过，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奇香。

屋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有些昏暗，一个身影背对门口，立于一张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厚重书册的长案前。

领头的那个高个男孩上前一步，恭敬地垂下头，声音平板无波：“师父，带回来了。”

被称为“师父”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位看起来鹤童颜的老者，须皆白，面皮却光滑红润，几乎不见皱纹，穿着一身浆洗得白的灰色道袍，身形清瘦挺拔，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几乎在看到这人的瞬间，理查德心中就升起两个字：

师父。

阿海曾经简略提及的，那个将阿海当做药材圈养，常年抽血拔鳞，最终被阿海杀死的“师父”。

来到c国后他曾看到过阿海师父相关的几行资料，似乎是前天下第一丹修？而阿海继承了这名号。

只见那老者目光落在浑身脏污缠满绷带的小阿海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不是心疼，像看到了一件珍贵的器物被不慎弄脏了般的不悦。

“敖别，为师与你说过多少次了。”老者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甚至带着点谆谆教诲的意味：“你乃天地钟灵所生，龙族之裔，身份尊贵，血脉非凡，这既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亦是你的天命与责任。”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小阿海，语气愈语重心长：“龙族先圣曾有身万物泽被苍生之大功德，你虽年幼，却也应效仿先圣，心怀奉献之念，取你些许血、几片鳞，用以炼药，乃是功德无量之事，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荣幸，你怎可因一时畏怯疼痛，便私自逃下山去？”

他摇头叹息，表现得痛心疾：“你如此行径，岂非辜负了为师多年来对你的悉心栽培与殷切期望？岂非辜负了为苍生而战死的龙王龙后？”

话音刚落，旁边侍立的那几个大孩子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师父说得对！你太不懂事了！”

“就是，不过取些血鳞而已，又不会伤及根本！”

“我们想要这般荣幸还没有呢，你竟还不知珍惜，私自逃跑！”

“就该好好思过！想想你的身份和责任！”

“自私，狭隘！”

他们的话语流畅而熟练，显然这套说辞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烙印在每个孩子的意识里，而被围在中央的小阿海，始终低头沉默地听着。

理查德在一旁看得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想冲上去揪住那老东西的衣领狠狠给他一拳，更想把那个遍体鳞伤的小小身影紧紧护在怀里……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手穿过了老者的身体，他的怒吼只有自己能听见。

老者似乎对小阿海这种逆来顺受的麻木态度颇为满意，或者习以为常，他微微颔，挥了挥宽大的衣袖：“既已知错，便去静室思过吧，七日之内，静心涤虑，反省自身，无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亦不得送水送食，需得心无旁骛，方能明悟己身之责，涤除私心杂念。”

孩子们应了一声，熟练地架起小阿海，朝着院落更僻静处的一间低矮石屋走去，理查德立刻跟上。

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空间狭小，除了一张光秃秃的石板床，空无一物，潮湿阴冷，小阿海被推进去后，木门便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黑暗瞬间吞噬了小小的空间，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光，小阿海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他走到石板床边默默坐下。

理查德蹲下身，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还是忍不住用最轻柔的声音开口，仿佛怕惊扰了这黑暗中的小兽：“阿海……那是你的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吗？”

黑暗中，过了几秒，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童音轻轻响起，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师弟师妹。”

理查德一愣。

那声音继续道，依旧平板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已经快一百岁了，这是我在这里的第五十年。”

一百岁？五十年？理查德脑中飞快计算，他的阿海是岁的北海郁郡王，也就是说……这个梦境中的时间点大约是o年左右？阿海已经被那所谓的师父当做药材折磨了整整半个世纪？

震惊过后，他看着黑暗中那个小小的轮廓，声音有些涩：“你快一百岁了？那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幼小？”

小阿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然后才用那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语气回答：“我看了很多医书，书里说，有病有伤的幼崽，会比健康的幼崽长得更慢、更小些，大概……我也是这样。”

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残酷的认知，理查德只觉得喉头哽咽，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伸出手，想要将这个遍体鳞伤却早已习惯伤痛的孩子拥入怀中，给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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