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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旭拿到计划内临时工的证件,提前拿到了半个月的工资,元,他交给小小十元,然后去给亲爹打电话。
他翻来覆去把证件看了八遍,恨不得把那张纸贴脑门上,然后鬼鬼祟祟跑到邮局,拨通了老丁的电话。
丁旭故意拖长了音,语气里压着那股子得意劲儿:“喂,爹,是我。跟你说个事儿啊~我现在是计划内临时工了。对,计划内。比临时工高一级。周大队长亲自批的。”
老丁冷淡地回了两个字:“就这?”
丁旭的得意被噎了一下,声音都高了半度:“什么叫‘就这’?爹,这是计划内临时工!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老丁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你作为一门三将家唯二的孩子,拿了个计划内临时工,还打电话来嘚瑟?一门三将是什么概念?把老子的脸当门禁刷,唉!”
丁旭脸涨得通红:“爷爷都离休了,现在就是老头子,一门三将了不起呀!我第一次靠自己智谋、谈判、胆量、配合,拿下人生第一份正经岗位,哼!”
老丁低笑了一声,嘴上不饶人:“胆识?谈判?配合?也对,你利用小小被抓这个冤案,利用了小小的委屈,刷着老子的脸,得到了计划内临时工,嗯嗯~勉强算有点智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嫌弃:“不过,儿子,你适合当牛马耶。”
丁旭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耶、耶你个头……你上次还说我‘毛没长齐’!现在又嫌我拿临时工?我说什么你都能挑出毛病来!”
老丁的声音依旧带着嫌弃:“老子不是夸你勉强有点机智了吗?小牛马~”
丁旭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爹,你……”
老丁打断他,语气忽然收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行了,你这个小牛马好好干。老子要去开会了。儿子,没给老子丢人。”
丁旭举着话筒,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到委屈,从委屈到不甘,从不甘到嘴角带着一丝笑。
挂了电话,付钱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五块钱变成了八毛四分钱。
他为什么花钱找骂!
从邮局出来,看见王小小又在啃压缩饼干。
丁旭退后一步:“你怎么在这里?”
王小小挑眉:“路过。旭哥,打电话给爹炫耀?”
丁旭耳根红了,慌慌张张解释:“没有。”
王小小看了他一眼,没戳穿,转身就走。
丁旭跟上去,走出去十几步,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他还叫我小牛马。”
王小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爹的嘴越来越毒舌了。
她没告诉他——方爹说过,丁旭是他的接班人。
————
报完道,刚把证件揣进兜里,几个新认识的同事就围了上来,起哄让他请客。
丁旭想了想,爽快地说:“行,中午食堂,我多点两个菜。”
话音未落,有人笑了一声:“食堂?丁干事,你这身份,怎么也得去国营饭店吧?”
丁旭没有脸红,没有急眼,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我就一个计划内临时工,有多大本事吃多少饭。”
说完,他毫不在乎地转身就走。
他想起小时候跟在爷爷后面。爷爷是个中将,请老战友吃饭,也不过是去食堂,让大师傅额外炒两个菜,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鸡蛋。
爷爷说过:“吃喝是腐败的第一步,口子不能开。”
家里一门三将,奶奶是全国妇联主任。
别的不知道,在钱财上,丁旭清清楚楚,大伯、爷爷奶奶每月给他的钱,加起来就有两三百块。
国营饭店、老莫餐厅、北京饭店,他一个月有大半月去吃。
想给他免单的人很多,但他从来没有一次免单过。
不是吃不起,是爷爷说过:可以用家里的钱,不许占别人的便宜。
丁旭一直记着。
———
王小小和丁旭继续在北二组登记,唯一不同的,刘铁柱两兄弟的治安队来了两个人。
王小小一看,就知道是二科的人。
王小小压低声音:“旭哥,放个消息出去,就说北一组抓到了盲流。”
丁旭眨眨眼:“盲流?不是杀人犯?不是特敌吗?”
王小小看了他一眼:“群众现在不需要知道是特敌。知道是盲流就够了。我们今天演一个高兴,一个没头脑。高兴是你,没头脑是我。”
丁旭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站到了旁边。
队伍排了十几个人,王小小一边登记,一边跟排队的大娘唠嗑。
“大娘,您家里没有老家来的人吧?”她问得随意,像是顺嘴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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