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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迟疑了片刻,缓缓蹲下身,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探向那团温热的躯体。
指尖触到肌肤的温度时,他瞳孔完全变白,看不见的眼睛动了动,随即,苍老的声音带着沧桑,小心翼翼地响起:“怎么了?”
见没人回话,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梵音蹙起的眉头。
“是个女娃子……”他喃喃自语,忽然他浑身一震,眼睛浮现泪花,“是满喜吗?”
他抖得不成样子,枯槁的手掌一遍遍抚过梵音的眉眼、鼻梁、下颌,像是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摸了一遍又一遍,滚烫的泪水终于砸落在手背上,砸得生疼。
“是满喜!是我的满喜!”老人哽咽着,声音里的狂喜几乎要撑破喉咙,“爷爷在这,满喜不怕,爷爷在呢。”
他颤巍巍地将梵音打横抱起,一手紧紧搂着她,一手拄着木杖,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朝着不远处的那间茅屋,踉跄而去。
而在他们走远后,土包旁几株蓝紫相间的马兰花,正迎着风轻轻摇曳。
细碎的花瓣抖落着清浅的香,这马兰花又名鸢尾,藏着坚韧不拔的风骨,亦象征着执念与跨越岁月的守望。
-
晨雾弥漫,天还没亮。
梵音从破旧的、只有几根木板搭起来的床上醒过来,鼻尖先撞上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柴草和山野的清冽气息。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酸痛得厉害。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熏得黑的茅草屋顶,梁上悬着几串干瘪的草药,风一吹,轻轻晃悠。
昨夜的混沌记忆涌上来,强横的吸力,天旋地转的眩晕,还有土包旁那阵清浅的花香。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却牵扯到后背的隐痛,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
茅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人没有拿棍子,一只手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另一只手捏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听见响动,他白眼睛转向她,原本紧绷的脸瞬间绽开一抹皱纹堆叠的笑:“满喜,你醒啦?”
“满喜?”梵音没有反应过来,看着这位大概七八十的老人,蹙着眉,声音沙哑得很,“你……”
她想说你认错人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他摸索着走过来,激动说:“满喜,饿不饿啊?先吃点东西吧。”
“这个红薯是爷爷留了好久的,你之前念叨着想吃,爷爷便一直给你收着。”
梵音闻声低头,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红薯上,表皮早已皱缩黑,烤焦的焦痕下,隐约能看见星星点点的霉斑,分明是已经坏透了的样子。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老人又催了一遍,把红薯往她跟前递了递:“满喜,快吃吧,饿坏了身子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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