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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车内沉默尴尬的路程（第1页）

苟富贵拉开副驾驶车门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了车门框上未完全干透的雨水，凉意顺着指缝钻进皮肤，让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念星被他半抱着，小胳膊紧紧圈着他的脖子，怀里的小兔子玩偶绒毛被压得有些变形，一只耷拉的兔耳朵上还沾着片从幼儿园门口带出来的银杏叶——大概是下午户外活动时，小姑娘偷偷藏在口袋里的。

“先坐好，叔叔给你系安全带。”苟富贵把念星放进副驾驶座，座椅被他提前调得往后退了些，靠背也放得更倾斜，方便小姑娘坐着不那么拘谨。念星却没立刻松手，依旧攥着他的衣角，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不说话，也不挪窝，只有怀里的小兔子玩偶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苟富贵蹲下身，视线与念星齐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乖，安全带要系好，不然路上会不安全的。”他伸手去碰安全带卡扣，念星却突然往座椅里缩了缩，小手把小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兔耳朵上的银杏叶簌簌落在了脚垫上。

苟富贵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半小时前在幼儿园门口，老师把念星交到他手里时说的话：“念星今天有点闹小情绪，午睡时还哭了，说想妈妈。”他喉结动了动，想说“妈妈很快就会回来”，却又咽了回去——他根本不知道念星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才四岁的小姑娘解释“出差”和“分别”的区别。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只有车外偶尔驶过的电动车溅起水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苟富贵站起身，弯腰替念星拉过安全带，卡扣“咔嗒”一声扣上时，念星突然小声说了句：“兔子的耳朵掉了。”

苟富贵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脚垫，那片银杏叶还沾在兔耳朵上，被踩得有些皱。他弯腰捡起来，用指腹轻轻抚平叶子上的褶皱，又把兔耳朵理好，放回念星怀里：“好了，兔子耳朵没掉，还带着小树叶呢，是不是很特别？”

念星低头盯着怀里的兔子，小眉头微微皱着，没说话。苟富贵直起身，坐在驾驶座上，动车子时特意把油门踩得很轻，怕引擎的声音吓到她。仪表盘的灯光柔和地映在车厢里，照亮了念星垂着的小脑袋，她的头软软的，尾还带着点自然卷，是像她妈妈的那种卷。

苟富贵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往副驾驶瞟。他想找些话题，比如“今天在幼儿园吃了什么好吃的”，或者“下午有没有和小朋友一起玩滑梯”，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像是在查户口，怕小姑娘反感。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最讨厌大人问东问西，尤其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

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苟富贵瞥见中控台上的音乐播放器，突然想起老师说念星喜欢听儿歌。他赶紧点开儿童歌曲列表，第一《小兔子乖乖》的旋律立刻在车厢里流淌开来。轻快的钢琴前奏响起时，苟富贵偷偷看了眼念星，现她的小手指轻轻碰了碰兔子玩偶的耳朵，眼神似乎柔和了些。

他心里松了口气，跟着旋律轻轻哼了两句：“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刚唱到第二句，念星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怯生生的。苟富贵的声音戛然而止，脸颊莫名有些烫——他平时很少唱歌，尤其是儿歌，总觉得自己的烟嗓唱这种软糯的歌很别扭。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小兔子乖乖》唱到“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时，念星突然低下头，用脸蹭了蹭兔子玩偶的绒毛，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苟富贵的心猛地一揪，赶紧切了更欢快的《拔萝卜》，可车厢里的气氛却没好转，反而更尴尬了。

他能感觉到念星在偷偷看他。有时候是在他换挡的时候，有时候是在他等红灯的时候，小姑娘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不确定。苟富贵假装没看见，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着节拍，脑子里飞想着该怎么打破沉默。

“念星，你看外面。”车子经过一个公园时，苟富贵突然开口，指着窗外的摩天轮，“那个摩天轮是不是很大？等周末天气好，叔叔带你去坐好不好？”

念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摩天轮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金色的光，缓缓转动着。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小声说了句：“妈妈带我坐过。”

“是吗？那你跟妈妈坐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很远的地方？”苟富贵赶紧接话，心里有点窃喜，终于找到能聊的话题了。

念星点了点头，小嘴巴微微抿着，像是在回忆：“看到了小河，还有好多树。妈妈说，摩天轮转到最高的地方，许愿就会实现。”

“那你当时许了什么愿呀？”苟富贵笑着问，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念星却突然不说话了，重新低下头，抱着兔子玩偶，肩膀又开始微微颤抖。苟富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问到了不该问的——小姑娘的愿望，大概是希望妈妈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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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又恢复了沉默，只有《拔萝卜》的旋律还在循环播放，可此刻听着，却觉得有些刺耳。苟富贵赶紧把音乐关小了些，只留了点微弱的声音当背景。他看着前方的路，心里有些懊恼，觉得自己真是笨，连跟个孩子聊天都不会。

车子驶过一座桥时，桥下的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念星突然指着窗外，小声说：“云像。”

苟富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天边的云朵确实像蓬松的，软软的，透着粉色的光。他赶紧附和：“是呀，特别像。等下次我们去市，叔叔给你买好不好？草莓味的，或者葡萄味的，你喜欢哪个？”

“草莓味。”念星小声回答，声音比之前大了点，眼神也亮了些。

“好，那就买草莓味的。”苟富贵心里松了口气，感觉车厢里的尴尬气氛终于消散了一点。他又问：“那你还喜欢吃什么呀？巧克力？还是蛋糕？”

念星想了想，说：“喜欢吃幼儿园的小饼干，老师说我表现好，就会给我两块。”

“那叔叔明天去给你买小饼干，好不好？买很多很多，让你吃个够。”苟富贵笑着说，觉得自己终于找到和小姑娘相处的节奏了。

念星点了点头，抱着兔子玩偶，靠在椅背上，眼神里的怯意少了些，多了点放松。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小嘴巴偶尔会跟着音乐哼两句，虽然声音很小，但苟富贵能听得见。

车子快到小区时，念星突然说：“叔叔，我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苟富贵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有些为难。他知道念星妈妈现在在外地出差，白天很忙，晚上可能也没精力接电话。但他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只能说：“好，等我们到家，就给妈妈打电话。不过妈妈可能在忙，要是没接，我们就明天再打，好不好？”

念星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苟富贵解开安全带，替念星打开车门。小姑娘抱着兔子玩偶，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走到单元楼门口时，念星突然拉住他的衣角，说：“叔叔，刚才的歌，还能再放吗？”

苟富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可以，等我们到家，叔叔给你放一晚上都行。”

念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虽然很淡，但像夕阳一样，温暖了苟富贵的心。他牵着小姑娘的手，走进单元楼，电梯里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的身影，怀里的兔子玩偶也仿佛沾了光，透着柔和的气息。

苟富贵知道，这段尴尬的路程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还要学着照顾念星，学着跟这个敏感又懂事的小姑娘相处。但他心里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因为他知道，只要用心，就能慢慢走进小姑娘的心里，让她在没有妈妈陪伴的日子里，也能感受到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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