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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杂沓的脚步声密集起来,顾从酌迅速扫了眼围拢过来的人马,是巡城兵马司。借着摇曳火光,顺带看清了带头武官的面孔,正是盖川。
要是先前的李诉,这会儿肯定大摇大摆地下去,总归他是盖川的上司,烂摊子扔给盖川去收拾就成。但换成顾从酌……
顾从酌身形一晃,足尖踏瓦而过,如同鬼魅般,朝着街巷更暗处疾掠而去!
盖川倒是看不清阴影里是谁,总归是谁对他来说都没差别,见这黑影居然掉头就跑,更是笃定他心里有鬼,带着士兵紧追不舍,边追边喊:“别让他跑了!”
“站住!”“别跑!”
顾从酌身法极快,几个起落就将巡城士兵甩开一段距离。
盖川铆足劲地死追,越追越心惊,心想京城什么时候又多了个高手,再想想今年冬天京里不太平,又是失窃又是命案,这人怕不是也是来捣鬼的狂徒。
想到这里,盖川心下一沉,打定主意今夜绝不能让他脱身,好在这狂徒不如他熟悉京中道路,黑影飘来掠去,总在他视线之内。
狂徒顾从酌此时又是另一番心境。
刚才他跑的时候是想着,若是被兵马司看见脸,让盖川公然放自己走,众目睽睽之下,难免让人难做……顾从酌还没有李诉的厚脸皮。
但若是跟兵马司回去,按律盘查和讯问得折腾到天亮去,到时他不好说自己深夜入宫是要查江南贪墨案,徒增麻烦,也没法收场。
进退两难,顾从酌这才走为上计。
结果现在……
顾从酌回头一看,盖川还在死追着不放,连带着后边懒懒散散的士兵都不好掉队,个个脸憋得通红,全凭一口气跟着。
这盖川还真是个死心眼!
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前方黑沉沉的街巷,倏地瞥见不远处有片府邸的后墙,其中一处院落灯火格外稀疏,位置也偏僻,似乎主人并不常住。
顾从酌当机立断,身形如鹞鹰般拔地而起,轻松越过那不算太高的府墙,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
院内果然僻静。
只有几盏风灯挂在廊下,光芒微弱。
顾从酌刚落地,便迅速闪身隐在一丛茂密的芭蕉后,侧耳一听,果然盖川直追到墙外,似是没发现他的人影,脚步声顿了顿,又渐渐远去。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盖川嗓音极沉,“贼人肯定就在附近……”
顾从酌肩背略松,正欲抬眸打量一眼庭院,好寻个合适的路径离开。
然而那间原本漆黑的房屋,在此刻突地亮起灯烛,主人家被这阵你追我逃的喧闹惊醒了似的,有道身影在雕花木窗边一晃,接着开口吩咐了什么,应是让下人出去瞧瞧什么动静。
顾从酌:“……”
他莫名觉得,今岁他大概流年不利。
*
子夜已深,万籁俱寂。
屋内唯有一盏孤灯摇曳,只照亮了方寸之地,将家具陈设拉出模糊的影子。
沈临桉斜倚在床头的软枕上,墨色长发如瀑地散落肩头,其中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整个人多了两分慵懒气。
与白日的端正相比,许是过会就要就寝,此刻他的姿态更放松随性。
望舟照旧侍立在床旁,注意力全在案几晾着的那碗药汤上。
隔着一道半透的纱罗屏风,有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期间反复提起“林珩”这个名字,字句清晰。
“……原来是林珩改名林良钧,潜入京城,想要取回母亲遗物,意外发现了仇人李指挥使,怂恿通缉犯……”
属下一字不差地汇报完,并不敢直视屏风后的人影,只安静地等候吩咐。
但沈临桉却久久不曾应答。
望舟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发觉自家殿下的视线专注在正前方的屏风上。
一架屏风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望舟顺着那目光望去,只见那屏风是素纱所制,其上用银线与绛红丝线绣了雪地寒梅。枝桠苍劲,从屏风角斜斜延伸,墨色丝线勾勒的枝干上,点点红梅缀于其间,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半绽吐蕊。
屏风后汇报案情的中年男子身形影影绰绰,连抬手躬身的动作都看来朦胧。
可望舟自小伴在沈临桉身边长大,见过的稀罕物件不计其数,这家屏风美则美矣,似乎尚不够他家殿下心折神摇。
望舟收回目光,再一回头细看,才发觉沈临桉的目光只是虚落在屏风的位置,既不在屏风后晃动的人影,也不在屏风上的纹样,像是穿透了那层薄纱,穿透了烛光与夜色,落在虚空的某一点。
“殿下?”望舟忍不住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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