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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往事不可追忆（第1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院子里静得能只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菅絮安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神色平静。尉迟雄被尉迟靖扶着站在不远处，嘴角的血渍已经擦去，脸色却依旧苍白得吓人。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出声音来。

尉迟镇南一脸严肃地坐在石桌旁，一只手按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无声地撑着。而陆书禾早已支撑不住，被宋宛淇和桂嬷嬷一左一右扶着，连同老府医一道先回了静澜院。然而这边刚安顿好，那边被惊动的老太君便派了李嬷嬷过来探问情况。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苏卓珩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一边擦着手上的血一边走了出来，语气淡淡道：“行了，血止住了。只要她自己不作死，命也给保住了。”

院子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几分。

说着，他把手里的帕子顺手递给终于背着小木箱出来的翠柳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伤筋动骨一百天，那丫头得好好养着。回头我给开个方子，三碗水煎一碗，早晚各一次，必须得连着喝，一天都不能断！”

一旁的王嬷嬷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应着，眼眶红着却不敢漏听一个字。

苏卓珩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到菅絮安身边蹲下身伸手掖了掖她膝盖上的毯子：“安安，该回去了。你这一天折腾下来，也该歇着了。”

菅絮安抬眼看向苏卓珩甜甜一笑：“小舅舅，辛苦了。”

苏卓珩咧嘴一笑：“不辛苦。不过……”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说的那件事，可不许反悔。”

菅絮安轻轻叹了口气，郑重点头：“绝不反悔。”

苏卓珩这才满意地直起身，推着轮椅就往外走，翠柳背着小木箱脚步轻快的跟上他们的步伐。

走到院门口时苏卓珩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尉迟雄一眼。之后他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一旁的勿忘：“等她醒了，就把这个给她吃了。”他的声音难得放柔了些，“补气血的，省得以后落下什么毛病来找我麻烦。”

勿忘愣了愣，接过药就往尉迟雄那边走去。

不等将军府的人开口言谢，苏卓珩继续推着菅絮安往外走了。轮椅碾过青石板骨碌碌的声响渐行渐远，菅絮安一行人的身影也慢慢融进了夜色里。

静心院重归寂静，只剩冷冷地月光铺了满院。

尉迟雄站在原地，看着菅絮安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嘴角的血迹已经干透，他却忘了擦。

“三弟……”尉迟靖扶着他声音有些哑，“我扶你去栖梧轩吧，月儿既然没事了你守在这儿也没用，咱们明天再来。”

尉迟雄没说话，任由尉迟靖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如同行尸走肉般。

这一路尉迟雄走的昏昏沉沉，脚步虚浮，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魂魄般。尉迟靖唤他，他也听不见，只是木然地随着尉迟靖的指引往前挪着。

然而路过那棵梅树时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月朗星稀，清辉如水洒落在枝头也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风很轻，带着一丝初夏的微凉拂过他毫无生机的眉头。

今晚，似乎和他离家奔赴边关时那晚一模一样。

那时他还年轻，意气风，以为只要打赢了仗就能护住想护的人。

临行前他在婚房前站了许久许久，红烛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他脚下铺成细细的一条。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门框时却又停住了。他到底是没能攒足那一步的勇气推开那扇门，终究只是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他活着回来了，可什么都变了……

尉迟雄站梅树下一动不动像是被钉住了，可他眼底的光却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

夜风穿过梅树的枝叶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他缓缓闭上了眼。

“走吧。”尉迟靖轻声道。

尉迟雄沉默良久，终于重新迈开了步子。

李嬷嬷踌躇了一下，目光在院中扫过一圈但终究没说什么。她朝尉迟镇南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就像来时那样一个人悄悄地转身，瘦削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尉迟镇南就那么一个人坐在石桌旁迟迟没有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石刻的雕像。夜风拂过，吹动他花白的鬓，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铺在青砖地上。

他的手还搭在膝盖上，指尖已经不颤了，却握成了拳，握得那样紧，骨节泛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月光落在他布满风霜脸上，照出深深的沟壑，照出眼角细密的纹路也照出那双浑浊的眼里隐约的水光。

他想起大哥临走时拍着他的肩说，“以后，这家里就交给你了。”也想起老大去往断肠崖时回头冲他咧嘴一笑，说，“爹，等我凯旋。”；从前的老二最是活泼，就爱在院子里追着大哥跑那笑声能传出老远老远；想起老三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小手揪着他的头一个劲咯咯地傻笑……

那时候多好啊……孩子们都在，家里也热热闹闹的。

可现在呢？老大没了，老二的身子废了大半，如今老三眼看也走到了妻离子散的地步。而自己查了这么多年，他竟连大哥当年是怎么走的都查不出个一星半点来。大哥临去前把整个将军府交到了他手上，当时他拍着胸脯应得好好的，可到头来他终究是辜负了大哥的那份期望没能当好这个当家人。

尉迟镇南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将那口气咽了回去。他撑着石桌缓缓站起身，膝盖骨出轻微的声响动作也有些迟缓。尉迟镇南扶着石桌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院外走去，那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老，也格外孤独。

身后，静心苑的门轻轻合上，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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