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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接吗?”朴基正问道。
银珠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同时按下了免提。她需要有人见证这场对话。
“银珠!”朴贞子的声音传来,带着急切和一丝未消的怨气,“你什么意思?设立什么专项账户?还要你阿爸管理?我是你欧妈!你的钱我不能用吗?”
银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是一片清明:“欧妈,我在银行门口,说话方便。关于账户的事,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是我给阿爸和您的赡养费,必须用于二老的养老,不能挪作他用。”
“挪作他用?什么叫挪作他用?”朴贞子的声音尖利起来,“金珠是你欧尼!她结婚,我们做父母的多帮衬一点,怎么就叫挪作他用了?”
“因为那是金珠欧尼的人生,不是您的人生,更不是我的人生。”银珠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她有工作,有收入,有未婚夫。如果她的婚礼需要父母资助,那是您和阿爸的事,与我无关。我的责任是赡养您们二老,不是资助欧尼结婚。”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一家人分得这么清楚,你还是我女儿吗?”
“正因为我是您女儿,我才必须分清楚。”银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她努力控制着,“欧妈,您知道吗?我人生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被您当成一个独立的、值得尊重的女儿来对待。而不是一个工具,一个提款机,一个永远在付出却得不到认可的存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银珠继续道:“从今天起,我会履行作为女儿的义务。但仅限于法律和道德要求的部分。您生了我,养了我十三年,我感激。但从十三岁起,我的人生就是自己走出来的。我的学费、生活费、所有的开支,都是我自己赚的。我的大学,我的工作,我的今天,没有花过您一分钱。”
“所以呢?所以你要跟我算账吗?”朴贞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要一笔一笔算清楚,然后跟我两清吗?”
“如果您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银珠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您觉得生了我就是天大的恩情,那我按最高标准计算养育成本——从出生到十三岁,所有的衣食住行、教育医疗费用,连本带利一次性付清。从此我们两不相干,如何?”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不仅震住了电话那头的朴贞子,也让身旁的朴基正浑身一震。他看向银珠,现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得可怕。
“你你说什么?”朴贞子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要跟我两不相干?”
“这是您逼我的,欧妈。”银珠的眼泪终于落下,但她的声音依然清晰,“二十九年来,我一直在等,等您看见我,等您公平地对待我,等您把我当成一个女儿而不是工具。可我等来的是什么?是一次比一次更过分的要求,是理所当然的索取,是永无止境的偏心。”
她擦去眼泪,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我不想等了。我给您两个选择:第一,接受我每月支付的赡养费,我们保持正常的母女关系,但要有界限。第二,我一次性付清您养育我十三年的费用,从此我们只维持最基本的法律联系。您选吧。”
电话那头传来崩溃的哭声:“银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你欧妈啊!”
“您是我欧妈,所以我才忍了二十九年。”银珠的声音疲惫而悲哀,“可是欧妈,我也是人,我也有心,我也会痛。您知道背上的伤疤什么时候最痛吗?不是下雨天,是每一次您偏心的时候,每一次您理所当然地向我要钱的时候,每一次您把我当成家里的外人却要求我无私奉献的时候。”
朴基正紧紧握住银珠的手,现她的手冰冷,在微微颤抖。他接过手机,沉声说道:“伯母,我是朴基正。银珠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我先陪她回家。关于赡养费的事,她已经办好了,您和伯父查收即可。其他的,等大家都冷静下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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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朴贞子回应,他挂断了电话,将银珠拥入怀中。
银珠靠在他肩上,身体微微抖,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靠着他,像一艘经历风暴后终于靠岸的小船。
“我说出来了。”她轻声说,“那句最残忍的话,我说出来了。”
“那不是残忍,是保护自己。”朴基正轻抚她的背,“银珠,你做得对。有些界限,必须划清楚。有些话,必须说出口。”
“她会恨我的。”银珠喃喃道,“她会觉得我是个不孝的女儿,是个冷血的人。”
“那就让她恨吧。”朴基正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不能为了别人的评价,而委屈自己的一生。银珠,你的价值不需要通过满足无理要求来证明。你是一个优秀的医生,一个善良的人,一个值得被深爱的好姑娘。这就够了。”
银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基正君,我真的好累这二十九年来,我没有一天不累”
“那就休息。”朴基正拭去她的眼泪,“从现在起,你有我。累了就靠着我,难过了就告诉我,撑不住了就放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接住你所有的脆弱和疲惫。”
他们相拥站在银行门口,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路人匆匆而过,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拥抱背后,是一场持续了二十九年的战争终于落下帷幕。
回到公寓后,银珠坐在沙上,看着窗外了很久的呆。朴基正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煮了咖啡,放在她面前。
“基正君。”银珠突然开口,“我想写一封信。”
“写给谁?”
“写给欧妈,也写给我自己。”银珠轻声说,“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不敢面对的感受,全部写下来。不是要寄给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朴基正点点头:“好,我帮你准备纸笔。”
银珠在书桌前坐下,铺开信纸,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落下:
「致欧妈,也致二十九岁的自己:
写下这封信时,窗外阳光正好。而我终于有勇气,直面那些被掩埋了二十九年的真实。
欧妈,我不知道您是否会看到这封信,也许永远不会。但有些话,我必须说出来,不是为了求得您的理解或原谅,只是为了放过自己。
二十九年前,您给了我生命。我感激这份恩情,真的。但生命不该是捆绑的绳索,生育也不该是索取的资本。
从记事起,我就知道,我和欧尼是不同的。她可以得到您无条件的爱,而我必须用懂事、用成绩、用付出来换取一点关注。她哭闹会有糖吃,我哭闹只会换来责备。她想要什么,您都会想办法满足;我需要什么,您总说“你自己想办法”。
十三岁那年,我开始送报纸、打零工。不是因为我想独立,而是因为我明白,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我只能靠自己。那些冬天凌晨刺骨的寒风,那些深夜打工归来的疲惫,那些看着同学们被父母接走时的羡慕,我都记得。
但我从未怨恨。真的,欧妈,我从未怨恨过您。因为恨太累了,而我连恨的力气都没有。我要学习,要打工,要活下去。我忙着生存,没时间怨恨。
大学时,我同时打三份工,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拿到医学院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多么希望您能对我说一句“银珠真棒”。可您说的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那一刻,我的心凉了,但我还是告诉自己:没关系,您只是不会表达。
工作后,我把第一份工资交给您,您理所当然地收下,没有一句“谢谢”,也没有一句“自己留着用”。后来每次给钱,都是如此。我像个自动提款机,存在的价值就是满足家里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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