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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夜扣充门不晓音信（第1页）

长谷川没选择住店，他自认此番情报过于机密，实在不可令旁人得知，便在城南找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他躺在里面过了半宿。

土地庙不算太大，山门塌了半边，正殿的屋顶漏着天光，泥塑的土地爷半边脸没了，露出里头的草胎。

长谷川他靠着墙根坐了半夜，包袱垫在身底下，大衣裹紧，帽檐压到鼻尖。承德后半夜的冷，不比坝上差。

冷风从垮掉的窗棂里灌进来，贴着地面爬，冻得脚趾头生疼。他闭着眼，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那些话……怎么开口，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哪句重哪句轻。过一遍，再过一遍。

在等天边泛起青灰色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拎着包袱出了庙门。

天亮之后的承德城，跟昨天傍晚一个样。

街面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挎篮子的，各走各的路。

长谷川他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衣裳是灰的，包袱是灰的，整个人像一块落在地上的墙皮，不惹眼，不扎眼。

拐进坂本公馆所在的那条巷子，巷子还是空的，没有人。

门还是关着的。

长谷川他在门口站定，抬手叩了两下门环。铜环撞在铁板上，声音闷闷的，在清晨的巷子里传出去老远。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又叩了两下。门内有了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后停住。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灰白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门开了。

还是那个穿灰色和服的听差。认出了长谷川，微微躬了躬身：“长谷川先生。”长谷川点了点头：“将军在吗？”听差没有立刻答话，侧身让开一条缝：“先生请进来说。”长谷川跨进门，听差把门关上，引着他穿过院子。院子里那几棵樱花树的叶子绿透了，油亮亮的，在晨光里微微晃着。走到书房门口，听差站住了。“将军不在府上。昨儿个一早走的，去了司令部，到现在没有回来。”长谷川没有动。手指搭在包袱上，没有松开。“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听差摇了摇头：“没有。走的时候只说去司令部，没说几时回。不过——先生若是有要紧事，不妨稍等。将军若是回来，必定先到书房。”长谷川沉默了片刻：“我在这儿等。”

听差躬了躬身，引他到书房隔壁一间小会客室，推开门，道了声“请稍候”，便退了出去。长谷川走进去，没有坐。站在窗边。窗户关着，窗纸糊得严实，透不进多少光。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没有打开。贴身口袋里那张纸还在，边角硌着胸口。他在想坂本。坂本这个人，打仗不是他的本行。他的本行是算账。算木头——坝上有多少树，能砍多少方，运出去能换多少日元。从前在关东军司令部的时候，长谷川就听说过，坂本在热河这些年，往岛上运的木头，比他手下打过的仗还多。矢村死了，黑田一定会找坂本说话。可坂本坐在那儿听黑田说话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矢村的死，也不是那百十号兵。他心里想的，是木头还差几批才够数，是特选材出了几批、还剩几批在路上，是那些木头什么时候能装上南下的火车。那些木头才是坂本真正攥在手里的东西。战报不是。

他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没有人来。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偶尔吹过，把廊下那盏纸灯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坂本今天不会回来了。坂本要的不是矢村的战报，是木头还在往外运的报告。木头还在，他就坐得住。长谷川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纸还在。那些字他还能背。可他忽然觉得，那些字在坂本那儿，可能没有那么重。比那些字更重的，是木头。是一根一根从坝上砍下来、运到坝下、装上火车往南走的木头。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窗外有麻雀叫了几声，又飞走了。长谷川没有走，也没有站起来。他在那儿等着，等着那扇门被推开。可门一直没响。只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呜的一声，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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