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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自松野走了之后,峡谷里静了一整天。油锯不响了,鞭子不响了,连棚区那边压着的咳嗽声都像是憋着,不敢放出来。
静得让人心里毛,像等着什么东西掉下来,可那东西悬在半空,不掉,也不走。
龙千伦的人缩回东侧巡防线那几顶帐篷里。
说是缩防,其实是从明处挪到了暗处。
松野押着木头先走了,这木村监管整日窝在核心区不出来,整个峡谷外围就剩下这百十号人撑着。
撑得住得撑,撑不住也得撑,这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事。
黄金镐蹲在帐篷口,手里攥着半块饼子。饼子是滚地雷给的,比冰泉子的那些窝头强,至少里头掺了点油星子。
马三坐在旁边,缩着脖子,两只手拢在袖筒里。两个人都不说话,耳朵却支棱着,听着帐篷里外的响动……
有人磨刀,还有不少的人骂娘,不远处民工宿舍里应该是有人摔了什么东西,又弯腰捡起来。
都是些粗人,这粗人就是没有粗人的规矩。
滚地雷蹲在火堆边,敞着怀,露出里头那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褂子。
一根细柴在手里拨着火,拨一下,火苗子蹿一下,映着那张横肉横生的脸。
病黄鼬缩在角落,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干咂摸着。
鹞子老神在在地靠在帐篷杆子上,破皮帽压到眉骨,只露出下半张脸,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老刀则是坐在门口磨刀,嘶啦嘶啦的,在夜里格外清楚。
“松野太君走了。”滚地雷开口,声音不高,可那话像砸在地上,“走了好。走了就没人管了。”
病黄鼬阴恻恻地接了一句:“没人管?木村还在呢。”
滚地雷嗤了一声。“木村算什么东西。松野在的时候,他是条狗。松野走了,他连狗都不如。”
磨刀声停了。老刀抬起头,看了滚地雷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磨。
黄金镐嚼完了那半块饼子,把渣子拍干净,站起身,走进帐篷里,蹲到火堆边伸手烤了烤。火不大,可那点热乎气贴着掌心,暖得人心里踏实。滚地雷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病黄鼬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了。鹞子没动。磨刀声没停。
“雷当家的,”黄金镐开口,“往后有什么差事,您吩咐一声就行。”
滚地雷嘴角扯了一下。“行。歇着吧,养好精神再说。”
帐篷外头,龙千伦站在巡防线尽头那块大石头后头,背对着营地,面朝着峡谷口。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吹得衣角翻起来。大衣领子竖着,遮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睛眯着,像在望什么,又像什么也没望。
松野走了,带着特选材下坝了。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是什么消息?龙千伦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才更要防着。长谷川那个人,从来不会空着手做决定。矢村死了,长谷川迟早会有动作——动作是什么,猜不到。猜不到的事,比看得见的事更让人睡不着觉。木村缩在核心区不出来,摆明了是不想管事。不想管事,就是把事往外推。推到他手里了,接不接,都得接。
站了很久,久到脚底下那块碎石被靴子碾出了印子。转过身,往帐篷那边走。走到帐篷口,没有进去,站住了。
“滚地雷。”
滚地雷探出头来。
“夜里加双岗。东侧岔道多放两个人。”
滚地雷应了一声,缩回去了。
龙千伦站在帐篷口,没有立刻进去。又往峡谷口方向望了一眼。风还在刮,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叹气。听了一会儿,弯腰钻进了帐篷。帐篷里火还在烧,烟气熏得眼睛涩。蹲在火堆边伸手烤了烤,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话。
目光落在火苗上——火焰一跳一跳的,映在眼里,明一阵暗一阵。松野走了,长谷川在等,木村在缩。三个人都在等,等他先动。他不先动,这局棋就停在原地。停在原地,就是等死。
伸手攥住一根细柴,没有扔进火里,就那么攥着,指节泛白。然后把柴火扔了进去。火苗子蹿起来,照亮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帐篷里没有人说话。磨刀声又响了,嘶啦嘶啦的,一下,又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龙千伦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帐篷外头风又紧了,贴着地皮刮,把白天化开的那层泥冻成了硬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帐篷里头火还烧着,烟熏得眼睛涩。
龙千伦他就蹲坐在火堆边,也没有去看任何人,就自在地举起手来烘火。
滚地雷靠在门口,拿一根细柴剔牙。病黄鼬缩在角落,烟袋叼在嘴里。鹞子还靠着帐篷杆子,破皮帽压得低低的。
帐篷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老刀的磨刀声,嘶啦嘶啦的,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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