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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坎子地窨里,炉火烧得比往常要旺。
也不是不怕人现了,是王有福的主意。
王有福有心,先前听陈彦儒说过有些伤员受了潮气,伤口有些加重,得烤烤,去去湿。
冯立仁没拦着,只让把窨子口的枯藤又加了两层,缝隙用泥巴糊严实了。
火光映在土壁上,黄澄澄的,把这间潮乎乎的地窨子照出几分暖意来。
冯立仁他坐在火堆边上,手里攥着根细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划一道,看一眼,又划一道。
雷山靠在最里头的土壁上,老金钩横在膝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可他那耳朵支棱着,听着窨子里每一丝响动。
刘铁坤蹲在火堆另一边,拨弄着柴火,让火烧得匀些。
陈彦儒坐在两个重伤员旁边,就着火光给那个伤肺的喂药。
李铁兰搂着两个孩子,靠在一堆干草上,冯程睁着眼,望着火堆,李晓睡着了,小脸埋在母亲怀里。
地上划着的是张图。
冯立仁画一道,拿树枝点一点,嘴里念叨着:“这儿,哑巴梁;这儿,鹰愁涧;这儿,是咱们。”
他的树枝在石坎子附近点了点,又往上挪,挪到哑巴梁北边那一片空白处:
“听老张说,宁城那边,李团长攒了二百来号人。枪不缺,就是子弹紧。他们从北边过来,八成是走这条道……”
树枝在空白处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绕过哑巴梁,从后头摸过来。咱们在这儿,在前头。两头一堵……”
冯立仁他卖了个关子,把树枝往地上一插,没往下说。
雷山睁开眼,盯着那根树枝,盯了很久:“鬼子要是从黑山嘴过来,得走哪条道?”
冯立仁道:“山哥,鬼子多半走哑巴梁。那边有条道,能通到黑山嘴。乌鸦那帮人,兴许就是从那条道过来的。”
雷山又问:“立仁,你估摸鬼子得多少人?”
冯立仁停顿了下,摇头回道:“摸不准。但听老张讲,矢村从热河要了五十个老兵,加上黑山嘴原有的,应该有百十号人。可他不会全带来,得留人守堡。”
刘铁坤在一旁闷声道:“百十号人,咱这有几十号人,再加上宁城那边能选出来的,也就二百出头。硬打,我看够呛。”
冯立仁点点头:“硬打是不够。可要是在这地界……咱也算是占了地利。”
树枝在地上划了个圈,把哑巴梁、鹰愁涧、野羊道都圈进去了:“在这地界打,他再多一倍人,也展不开。
沟窄,林子密,人多了挤在一块儿,枪都抬不起来。”
雷山闭上眼,没说话心里暗自盘算。
刘铁坤则是继续拨弄着火堆,忽然道:“冯大队长,可鬼子要是不从哑巴梁过来呢?”
冯立仁抬起头:“那他打不着咱们。咱们往北一缩,他找不着。”
刘铁坤不吭声了。
冯立仁把那根树枝从地上拔出来,在手里转着,转着,忽然问:“老张走了几天了?”
王有福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副旧算盘,闻言抬起头:“得有五……五天了。”
冯立仁点点头:“五天。他回去要两天,李团长那边准备要两天,再过来要两天。最快……”
他顿了顿:“最快还得有四五天。”
窨子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和洞外隐隐约约的风声。
王有福又拨弄起他那副算盘,噼啪,噼啪,那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于正来不在,也没人说他,就那么拨着,一下又一下。
冯立仁忽然开口:“有福,别拨了。”
王有福手一顿,讪讪地把算盘往怀里一揣。
冯立仁盯着那堆火,盯了很久:“这四五天,咱们也不能闲着。得先把路摸熟了,鬼子从哑巴梁过来,走哪条道,在哪儿歇脚,在哪儿设哨,都得摸清楚。”
他看向雷山:“雷大哥,哑巴梁那边,你熟。你看在哪儿设伏合适?”
雷山睁开眼,混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哑巴梁往北,有个地方叫狼崖。崖下头是条沟,那沟可窄,两边坡陡,人下去了一时半会儿可就上不来。鬼子要是从哑巴梁过来,必经那条沟。”
冯立仁在地上找到了那个位置,拿树枝点了点:“就选这儿。”
雷山又道:“可这地界,得有人引。鬼子又不傻,可不会自己往沟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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