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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旦过了哑巴梁,再走一天,就能到宁城那边的同志们能接应的地界。
可老张没急着走,他就蹲在那儿,把这片开阔地看了很久。
雪地上平平整整的,没有脚印,没有车辙,连野兽的蹄印都没有。不过老张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日头往西挪了挪,地上的影子变了变。老张他这才站起身,猫着腰,钻进那片开阔地。
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可脚下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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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泥噗叽噗叽的,那声响压不住,他就借着风,借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把那声响盖过去。
走到开阔地中间,老张忽然停住。
前头雪地上,有几个浅浅的印子。
蹲下去,凑近了看。
大致是脚印,人的脚印。不过还好不算很深,像是昨儿个留下的,让风刮过,让雪埋过,已经快看不清了。
老张伸出手指,比了比那脚印的大小,也就比他的脚小一号,窄窄的,鞋底的花纹是横条。
站起身来,往四周望了望。那几个脚印往东边去了,消失在乱石堆里。他又往脚印来的方向望去,应该是从哑巴梁那边过来的。
老张站在那儿,愣了片刻。
随后转过身来,没有继续往北走,反而往西边绕去。
哪怕多走一天的路,也比撞上不该撞见的人强。
太阳落山的时候,老张寻着一处山洞。洞不大,也就一人来深,里头黑咕隆咚的,一股子野兽的骚味。
老张猫腰钻进去,摸了摸地上,有干草,有骨头,还有几坨冻硬的粪蛋子。应该是是野猪窝,不过空了很久了。
老子不敢生火,就那么靠着洞壁坐下,把那件破羊皮袄裹紧。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外头最后一点光也消了,只剩下风声,呜呜的,跟谁在哭似的。
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条,凑到眼前,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就那么摸着,摸着纸上那几个字。是他亲手写的,关于冯大队长那边的消息,大约三十几号人,不过有伤员,有女人有孩子等等,藏在哑巴梁往北三十里的地窨子里。
把纸条叠好,又揣回怀里,贴着肉放着。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老张随便挥手一甩,手按上枪把,屏住呼吸。
那响动越来越近,窸窸窣窣的,还有喘气声。
他把枪拔出来,枪口对准洞口。
洞口外头,忽然亮起两点绿光。
是野猪,一头大野猪,就站在洞口,瞪着那两只小眼睛,盯着他。
老张跟它对视着,一动不动。
那野猪哼了哼,往后退了一步,又哼了哼,转过身,钻进黑暗里,没了。
老张那口气缓缓吐出来。他把枪收回去,靠回洞壁上,闭上眼。
手心里全是汗。
这一夜,老张没顾得上合眼。
等第二天晌午,他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见前头那片熟悉的林子,林子里头,有人影晃动。
老张顿时站住,把手拢在嘴边,学了三声鸟叫。
那林子里的动静停了停,随即也传来两声鸟叫。
他这才走下山梁,往那片林子走去。
林子里头,两个人迎出来。都是熟面孔,一个姓周,一个姓王,都是李团长派来接应的。
老周见他,咧嘴笑了:“老张大哥,可算回来了!李团长昨儿个还念叨,怕你出啥事。”
老张没笑,只闷声道:“没事。走,先回去见团长。”
他跟着那两人,往林子深处走去。
走出几十步,老张忽然停住,回过头,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望了望。
老张起码望了很久。
直到老周喊他,他才惊醒过来:“老张,走啊!”这才转过身来,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瘦削,颧骨高耸,眼窝子深陷,胡子拉碴的,看着跟野人似的。
可那双眼睛,在阳光里头,亮亮的,眼里有光,炽烈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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