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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夜半枪声岭上惊变（第3页）

野羊道窄得只容一个人过，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

雪厚，小路很滑，踩上去哧溜哧溜的，一不留神就得摔下去。

郑骥走在最前头，用那杆老套筒探着路。

后头跟着宋旗，瘦猴，再后头是杨老六搀着瞎老崔，再后头是穿山甲和他那两个人。

王月娥走不动了，腿一软，往下滑。瞎老崔一把抓住她：“月娥！”

王月娥抬起头，脸上没一点血色：“崔爷，我……我走不动了。您走罢。”

瞎老崔那双瞎眼瞪着她，瞪了很久。他忽然把王月娥往怀里一搂，对杨老六道：“背着她。”

杨老六愣了愣：“崔爷，这……”

“背着！”

杨老六不敢再说什么，弯腰把王月娥背起来。

王月娥趴在他背上，浑身抖着，眼泪流下来，落在杨老六脖子里，冰凉。

队伍继续往前挪。

后头的枪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日本兵的喊声，叽里呱啦的，听不懂，可那声音里透着的杀气，听得人头皮麻。

穿山甲跑着跑着，忽然一头栽倒。那两个人扶他，他摆摆手：“别……别管我。你俩快跑。”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把他架起来，继续跑。

穿山甲被架着，脚在地上拖着，嘴里还在咳，咳一声，吐一口血，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野羊道到了尽头，前头是一片乱石岗，再往前，就是下山的路。

郑骥站住，回头望了一眼。

黑风岭上，火光冲天。

聚义厅那边，兴许已经烧得只剩个架子。

枪声稀了，喊声也稀了，偶尔传来一声惨叫，又很快被风吞了去。

郑骥望着那火光，望着那烧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寨子，忽然想起宋旗那句话：“原想着上了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逍遥快活。”

他低下头去，攥紧了手里那杆老套筒，也收拾好了褡裢里的子弹。

杨老六背着王月娥，从后头赶上来。瞎老崔这才让他放下，杨老六他瘫坐在雪地上，喘着气，脸白得跟纸似的。

穿山甲被架过来，扔在地上，咳得缩成一团。

瞎老崔站在那儿，面向黑风岭的方向。他那双瞎眼瞪得大大的，瞪着那片火光，瞪着那个他蹲了十几年的地方。

“崔爷，”杨老六低声道，“咱……咱还往哪儿走?”

瞎老崔没答话。他站了很久，久到那火光都暗了些，才慢慢开口：

“往北。去找冯立仁。”

杨老六愣了愣：“冯立仁?咱……咱跟他不是……”

瞎老崔转过身，朝郑骥那边扫了一眼，厉声喝道：“那姓郑的小子，带上你的人，跟着我。往后，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郑骥站在那儿，望着这个瞎眼的老头，尽管浑身是血，但这老头儿却给他一股极大的压力，眼神仿佛跟以前山里来偷吃庄稼的野猪一样。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句话：这岭上，崔爷兴许是最为深藏不露的人物。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郑骥走上前，把那杆老套筒往肩上一扛：“崔爷，往哪儿走，您说，我且跟着。”

瞎老崔嘴角扯了扯，那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先沿着路走罢。”

杨老六搀着他，郑骥扶着穿山甲，宋旗和瘦猴架着王月娥，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北边走去。

身后，黑风岭的火光还在烧，烧红了半边天。

那火烧的是寨子，是这些年的快活，是那些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

可那火，却也烧不到这北去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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