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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街口车影各揣心事（第3页）

老赵没接话，只把怀里那口木箱又搂紧了些。

豆腐张蹲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根扁担，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旁边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也有街角那几个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的路人。

忽然叹了口气：“胡家营子……老鸹窝……这都啥年月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没人敢答话。

风又刮起来了，卷起地上脏污的雪末，打着旋，扑向每一个人。

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几人抬头望去，只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影，背着包袱，搀着孩子，从城门方向走过来。

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一辈子都走不动了似的。

打头的是个老汉，六十来岁，脸上皱纹刀刻似的，眼窝子塌着，嘴唇干裂起皮。

他走到街口，站住，往四周望了望，哑着嗓子问：“劳驾，打听个人。这村里……有没有个姓赵的，原先在胡家营住过的?”

豆腐张站起身，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老赵忽然睁开眼，盯着那老汉，慢悠悠道：“你们胡家营子的人，往县城跑干啥?县城里，也不比村里好过到哪去。”

那老汉愣了愣，低下头，不再问了。

他身后那个年轻些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那孩子脸色青，闭着眼，一动不动。

孙二往那边望了望，忽然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半个冻硬的饼子，递过去：“给孩子垫垫，别……别饿坏了。”

那妇人愣住，低头看着那半个饼子，又抬头看孙二，眼眶忽然红了。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句什么，可话没出口，眼泪先掉下来，啪嗒啪嗒砸在怀里的孩子脸上。

那老汉接过饼子，往孙二手里塞：“大兄弟，这咋能要……您自个儿也不宽裕……”

孙二把手缩回去：“拿着拿着。孩子要紧。”

那老汉捧着那半个饼子，站在那里，不知该说啥。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都站着，望着孙二，望着豆腐张，望着老赵，望着这街口几个素不相识的人。

老赵又闭上眼，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豆腐张蹲下，把挑子上那几块卖剩的豆腐用荷叶包了，站起来，递给那老汉：

“拿着。给孩子煮碗汤，暖暖身子。”

那老汉接过豆腐，手抖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这几个人姓啥叫啥，以后好还。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年月，还啥还?能活着，就是造化了。

他弯下腰，给豆腐张鞠了一躬，又给孙二鞠了一躬，转身招呼那几个人：“走罢，先找个地方落脚去。”

那几个人跟着他，慢慢往街深处走去。那妇人怀里抱着孩子，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又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直到那几道人影消失在巷子深处，孙二才蹲回墙根底下，从怀里摸出那个瘪瘪的烟荷包，捏了捏，又揣回去。

豆腐张也蹲下，把那块湿布重新盖好，望着那空荡荡的街口，喃喃道：“这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啊?”

老赵没睁眼，只慢悠悠说了一句：

“啥时候是个头?等你我这样的人，见着这种事，不再递饼子递豆腐的时候，兴许就到头了。”

孙二愣了愣：“那……那得是啥时候?”

老赵也没答话，因为他也想。问这个问题。

风又刮起来了，卷起地上的雪末，打着旋，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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