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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潮汐里的证人（第1页）

暴雨砸在私人游艇的甲板上，溅起的水花混着咸腥的海风，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刮在苏暖裸露的脚踝上。五年前的这一天，她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白色连衣裙，裙摆被海浪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腿上，勾勒出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轮廓。

“苏暖，别闹了。”苏父的声音透过船舱的玻璃窗传出来，带着惯有的威严和不耐烦，“厉家是什么人家？墨琛那孩子年轻有为，你嫁过去是享福，不是让你在这里耍脾气跳海的！”

苏暖没有回头。她望着眼前翻涌的黑色海面，浪潮一卷一卷地扑上来，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肚子里。婚约是半个月前定下的，她甚至没见过那个叫厉墨琛的男人，只听旁人说他手段狠厉，年纪轻轻就执掌了厉氏集团，手腕硬得能让对手一夜破产。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更不想成为苏家用来巩固商业地位的棋子。

“爸，我不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要么取消婚约，要么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船舱里的争吵声陡然变大，夹杂着苏母的哭泣和厉家派来的管家的劝说。苏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的海风，冰凉的触感从鼻腔一直钻到肺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知道，苏家不会轻易取消婚约，这场闹剧，最终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收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暖以为是父亲派人来拉她，猛地睁开眼，转身就要往海里跳——可还没等她迈开步子，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了。

她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得像夜空的眼睛里。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几缕丝贴在额前，却丝毫没影响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场。他的手指很凉，却攥得很紧，力道大得让苏暖挣脱不开。

“别冲动。”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跳下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苏暖认出他了。这就是厉墨琛。照片上的他总是西装革履，神情冷漠，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放开我！”她挣扎着，眼眶因为愤怒和委屈红了一圈，“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厉墨琛没放手，反而往前拉了一步，将她护在自己和栏杆之间，隔绝了身后船舱里的视线。“跟我有关系。”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的命，不止属于你自己。”

苏暖愣住了。她没想到厉墨琛会说出这样的话。在她的想象里，这个男人应该和苏父一样，只在乎利益和面子，根本不会在意她的想法。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游艇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整个船身猛地倾斜，苏暖重心不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栏杆外倒去。厉墨琛反应极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可也就是在这时，船身再次晃动，一块松动的金属栏杆突然脱落，重重地砸在了厉墨琛的后脑勺上。

“唔……”厉墨琛闷哼一声，手臂的力道瞬间减弱。苏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往下滑，连忙伸手去扶他，可还没等她碰到他，一股巨大的海浪就扑了上来，将两人一起卷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海水的寒意瞬间包裹了苏暖，她拼命地挣扎，想要浮出水面，可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淹死的时候，一只手再次抓住了她，将她的头托出水面。是厉墨琛。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上渗着血，顺着脸颊流进海里，染红了一小片水域。

“别……别睡……”厉墨琛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虚弱，“抓住我……”

苏暖咬着牙，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海浪还在不停地拍打，她能感觉到厉墨琛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救生艇的马达声。苏暖心里一喜，刚想喊救命，脑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是一块漂浮的木板。

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她最后看到的，是厉墨琛担忧的眼神，以及他伸手想要摸她脸颊的动作。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苏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守在床边的苏母红肿的眼睛，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暖暖，你终于醒了！”苏母看到她睁开眼，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疼。她想问厉墨琛怎么样了，想问那天后来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陌生的话：“我……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苏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医生很快赶来，经过一系列检查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结论：苏暖因为头部受到撞击，失去了所有记忆。

而另一边，厉墨琛在医院醒来后，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他看着围在床边的厉父厉母，眼神里满是陌生：“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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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在那个暴雨交加的夜晚，当两人的头部先后受到撞击，又一起被海水浸泡的时候，某种奇异的变化已经生了。他们的记忆，像是被潮汐冲刷过的沙滩，原本属于自己的脚印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方的过往。

苏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跳海，忘记了苏家的束缚，忘记了对厉墨琛的排斥。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穿着西装在会议室里开会，签下巨额合同，看着对手在自己面前溃败……这些都是厉墨琛的记忆。

而厉墨琛则忘记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忘记了自己的狠厉手段，忘记了家族的期望。他的脑海里，是苏暖从小到大的生活：在花园里追着蝴蝶跑，因为考试不及格被父亲批评，躲在房间里偷偷画画……这些都是苏暖的记忆。

五年时间，就在这样错位的记忆里悄悄流逝。苏暖以厉墨琛的身份，执掌着厉氏集团，用“厉墨琛”的记忆和手段，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厉墨琛本人在的时候还要出色。她变得冷漠、果断，做事雷厉风行，所有人都觉得，厉墨琛只是在那次事故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而厉墨琛则以苏暖的身份，留在了苏家。他学着做一个“大小姐”，学着穿裙子，学着应付那些无聊的社交场合。他继承了苏暖的温柔和善良，对身边的人都很友好，甚至还重新捡起了苏暖小时候的爱好——画画。苏家的人也只当他是经历了一场事故后性情大变，没有多想。

直到半个月前，厉墨琛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现了一张苏暖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海边，笑得一脸灿烂。看到照片的瞬间，他的脑袋突然一阵剧痛，一些不属于“苏暖”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暴雨、游艇、海浪、还有一个女人的侧脸……

从那以后，厉墨琛就开始有意识地去寻找关于五年前那场事故的线索。他先是以“苏暖”的名义，向苏家的人询问五年前的事，可苏家的人要么是含糊其辞，要么就是说他当时只是不小心掉海里，被厉墨琛救了上来，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他又偷偷去了厉家，想要找厉墨琛问清楚。可当他看到那个穿着黑色西装，坐在办公桌后，神情冷漠的“厉墨琛”时，他的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他总觉得，那个“厉墨琛”身上，有某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就在厉墨琛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想要知道五年前的真相，就去厉家老宅的地下室看看，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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