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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接灯判这句威胁,反而又向前一步,彻底挡在了瘦小内侍与灯判之间。
“你认的那只手,是什么样?”
这一次,瘦小内侍没有再撑太久。
因为他已经看明白了,灯判今夜连自己都顾不住,更不可能真隔着这么多人立刻把他灭口。
他声音抖,却总算往外吐了几句像样的话。
“是……是拿笔的手。”
宁昭眸光一紧。
瘦小内侍继续道:“那手不像灯判大人的手……没有黑手套,也没那么稳。”
“指腹有墨,指甲总修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颗褐斑。”
“写字时很快,改字更快。我们……我们平日不见那人正脸,只在礼部旧典房后头那间誊卷室见过屏风里的影。”
守钟人的手猛地一紧。
“誊卷室。”
宁昭心里也跟着一震。
不是修补室。
是誊卷室。
程望先前说,礼部旧典房里真正值钱的,不在正柜,在修补室后头那一间。她一路追过去,把修补室那只缠白布的手盯得很紧。
可现在看来,修补室后头真正还藏着另一只更深的手。
不是修补旧卷的。
是誊、改、删、记“近位”这本账的。
灯判看准,执笔的人记准。
顾青山的这条路,竟比她想的还多一层。
宁昭立刻追问:“那人平日怎么叫?”
瘦小内侍艰难地摇头:“不叫名。都只说……只说“先生在后头”。”
灯判终于冷笑了一声。
“你问到这一步,也不过还是个“先生”。”
宁昭看向他,眼神却比方才更亮了些。
“够了。”
灯判眼底一顿。
宁昭缓缓道:“先前我一直在想,顾青山和灯判这两只手之外,真正把“近位”养起来的人,到底在哪。”
“现在我知道了。不在旧祠,不在茶肆,不在香库,也不在程府。是在礼部旧典房后头那一间誊卷室。”
守钟人听见“誊卷室”三个字,像突然想起什么,低低道:“旧王府后堂里,也有一间这样的屋子。外头看只是誊抄旧典,里头却不只是抄字。”
宁昭问:“还抄什么?”
守钟人道:“抄位,抄更,抄灯油次,抄谁该先站哪一步。很多规矩,不会直接落到总簿里,只会先在那种誊卷室里试着写,改完了再抹掉。”
“若礼部旧典房后头也有这样一间,那这“近位”名单,多半先不是正经名册,是一遍一遍改出来的。”
宁昭心里豁然一亮。
对。
这才更像顾青山的路。
先试写,先改,先排候替,先把活名抹掉,只留下位与顺序。等一切都养熟了,才把真正能用的那层压进箱、压进柜、压进半烧的木匣里。
难怪程府东书房里那份名单会半烧着露出来。
因为那不是最终的“正账”。
更像是一份中途抄出来备用、对照、或等着再改的副页。
真正还在活着改动的,多半就在礼部旧典房誊卷室。
而眼下,最要命的问题只剩一个……
那只执笔的手,现在还在不在誊卷室里。
灯判显然也听明白了宁昭已经抓到哪里,眼底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急促的狠。
“你今夜若真去碰誊卷室,主客司、太医署和程府那三把火,便不只是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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