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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常。
直到晚上回到住处,关上门,她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才突然开始抖。
不是担心,不是害怕。
是愤怒。
极致的、冰凉的愤怒。
他凭什么跳海?
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来打扰她刚刚平静下来的生活?
凭什么……让她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心脏还是疼了一下?
那晚她没睡。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一遍遍告诉自己:苏念,你不能心软。他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了。你救过他一次肝,不欠他了。
天亮时,陈默又打来电话,说人找到了,抢救过来了,但昏迷不醒。
她说:“知道了。”
然后拉黑了那个号码。
后来,她从姜暖那里断断续续听到消息:陆延舟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出院后把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消失了半年。再出现时,像变了一个人,沉默、阴郁,开始疯狂做慈善,捐了很多钱给肝病基金会。
姜暖说:“念念,他好像真的后悔了。”
她说:“哦。”
后悔有什么用?
她的肝不会长回来,她受过的苦不会消失,她差点死掉的那些夜晚不会重来。
现在,三年后,他又跳了一次。
这一次,她亲眼看见了。
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苏念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家属蜷在长椅上睡觉,眼皮浮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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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站在icu门口,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苏小姐……”他欲言又止,眼神复杂。
苏念直接问:“情况怎么样?”
“抢救过来了,但还没脱离危险。”陈默低声说,“肺部感染,脑缺氧,肋骨断了三根……医生说,就算活下来,也可能有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记忆力减退,反应迟钝,或者……”陈默顿了顿,“瘫痪。”
苏念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瘫痪。
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陆延舟,躺在床上不能动,要靠别人伺候吃喝拉撒?
她应该觉得解气才对。
可为什么……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我能进去吗?”她问。
陈默犹豫了一下:“医生说要尽量减少探视,而且陆总现在还没醒……”
“我问的是,我能进去吗?”苏念重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陈默看了她几秒,最终点头:“我去跟医生说。”
五分钟后,苏念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推开了icu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药味和某种衰败的气息。
陆延舟躺在正中间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氧气管、胃管、导尿管,还有连接监护仪的各种线路。他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呼吸机有节奏地工作着,让他的胸口规律地起伏。
像个被拆碎又勉强拼起来的玩偶。
苏念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
老了很多。
鬓角有了白,眼角有了细纹,连睡着时眉头都皱着,像在承受无尽的痛苦。
她想起结婚第一年,有次他烧,她守了他一夜。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到她趴在床边睡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醒了,他笑着说:“老婆,我梦见你了。”
那时候他的笑容,是真的。
虽然短暂,但真实存在过。
“陆延舟。”她开口,声音在口罩下有些模糊,“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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