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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
苏念没有回答。
姜暖叹了口气,打开蛋糕盒,是苏念最喜欢的红丝绒蛋糕。她切了一块推过去:“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苏念看着那块蛋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刚嫁给陆延舟,学着做他喜欢的甜点。她做了无数次红丝绒蛋糕,可他一次都没吃过。
他说太甜,腻得慌。
可她明明记得,林清漪过生日时,他订的就是红丝绒蛋糕。
“暖暖。”苏念忽然开口,“你说,恨一个人,恨到后来,是不是就分不清到底是在恨他,还是在恨那个爱过他的自己?”
姜暖切蛋糕的手顿住了。
“我最近总是梦见他。”苏念继续说,眼神有些空洞,“不是现在的他,是很多年前的他。那时候他还不认识林清漪,对我也没那么坏。他会在我生病时给我倒水,会在应酬晚归时给我短信,会在我生日时送我一束花——虽然那花是他让陈默买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看,我就是这么没出息。他对我那么一点点好,我记了十年。而他对我那么多的坏,我却要用尽全力去恨。”
“那是因为你爱过他。”姜暖轻声说,“深深地爱过。”
“所以我现在活该。”苏念拿起叉子,戳了戳蛋糕,“爱错人的代价,就是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姜暖问,“就这样一直恨下去?一直折磨自己?”
苏念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窗外是繁华的都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她无关。
良久,她轻声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报复陆延舟,曾经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现在这个动力实现了,她却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不知该往哪里去。
恨意像一把双刃剑,伤了他的同时,也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
“去旅行吧。”姜暖建议,“放下工作,出去走走。看看不同的风景,认识不同的人。也许时间久了,你就慢慢放下了。”
苏念摇摇头:“‘新生’要上市了,我走不开。”
“地球离了谁都会转。”姜暖握住她的手,“苏念,你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你得走出来,为了你自己。”
为了我自己。
苏念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可她自己是谁?那个满心满眼都是陆延舟的苏念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这个,是个满身尖刺、心里只有恨的怪物。
这样的她,还配拥有未来吗?
---
送走姜暖后,苏念一个人开车去了海边。
又是那个悬崖。她把车停在路边,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看着黑沉沉的海面。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她本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听。
“苏小姐吗?”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是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护士。陆延舟先生刚才试图自伤,被我们及时制止了。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喊着要见您。周医生说,如果您再不来,我们可能要考虑更强制的治疗措施了……”
苏念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海风呼啸着拍打车窗,像某种催促。
她想起陆延舟割腕那晚的血,想起他在精神病院窗口看着她的眼神,想起他无数次说的“对不起”。
也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时,手心滚烫的温度。
“苏小姐?您还在听吗?”护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苏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告诉他。”她一字一句地说,“想死就死得干脆点,别总是演这种戏码给我看。”
说完,她挂断电话,把那个号码拉黑。
然后启动车子,调头,朝着与医院相反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悬崖和海面越来越远。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流淌,像一条金色的河。
苏念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她以为开得够快,就能把过去甩在身后。
可她忘了,有些东西是长在骨头里的,除非把骨头敲碎,否则永远也甩不掉。
就像恨。
也像爱。
深夜的办公室,苏念收到一封加密邮件。件人匿名,内容只有一张照片——精神病院病房里,陆延舟手腕上新增的伤痕,深可见骨。照片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字:“念念,这样够痛了吗?如果不够,告诉我,还要多少。”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将至,而苏念握着鼠标的手,第一次,颤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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