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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4章 为保族魂甘受戒（第1页）

流沙河水府，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玄奘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容依旧慈悲平和，但眼眸深处却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与深思。他手中捻动佛珠的度，比平日快了几分。

下方，八戒、小白龙侍立一侧，脸色复杂。另一侧，则站着刚刚归来的沙僧与悟空。沙僧已收敛了大部分外放的王者威压，但那顶凝实的灰白骨冠、深沉如渊的气质，以及身后侍立如雕塑、魂火沉静的骸骨战将苍骸，无不昭示着他已然脱胎换骨，再非昔日吴下阿蒙。

大殿中央，沙僧缓缓跪倒，向着玄奘，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沙悟净，拜见师父。弟子……欺瞒师父，身负前世宿孽，今番觉醒，引得流沙河动荡，更招致亡灵大军现世，令师父与师兄担忧，罪该万死。请师父责罚。”

他的声音平静而诚恳，没有辩解，只有陈述事实与请罪。

玄奘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子。这个一路沉默寡言、任劳任怨，仿佛永远只会说“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的憨厚徒弟，此刻却散出连他都感到有些陌生的威严与沧桑。那顶骨冠，那身气息，无不指向一个被佛门经典斥为“邪魔”、被天庭视为“余孽”的古老种族——巫妖。

而这位弟子，竟然是那个种族的王。

玄奘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路西行的点滴。沙僧的勤恳，沙僧的忠诚，沙僧在危难时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这些记忆，与眼前这“巫妖之王”的形象，激烈地冲突着，却又诡异地交融。

良久，玄奘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沙僧身上，复杂难明。

“悟净，起来吧。”玄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且将前因后果，细细说来。莫要隐瞒。”

“弟子遵命。”沙僧起身，依旧垂恭敬。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将自己如何被项链指引，深入“无底渊”与“镇魔狱”，现接引佛塔与万古囚禁的巫妖先辈，如何击碎佛塔、引动石球、钥匙归位，如何吸收先祖烙印、觉醒王魂记忆，以及先辈残魂最后馈赠凝聚镇渊、收服骸骨近卫军等事，原原本本，娓娓道来。

他的讲述平实而详细，没有夸大自己的英勇，也没有掩饰过程中的凶险与痛苦，更将自己前世为保族魂甘愿与接引定约、自我囚禁的无奈与决绝，以及今世融合记忆后的矛盾与使命，坦然呈现。

随着沙僧的讲述，大殿内的气氛几度变化。听到“镇魔狱”的惨状与接引所为时，玄奘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眼中闪过震惊与一丝……动摇？听到沙僧前世为族群牺牲自我时，玄奘眼中流露出悲悯；听到沙僧言明既要继续辅佐取经、又要为族群讨还公道时，玄奘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八戒和小白龙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完整的内情，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们这才知道，沙僧背负的，不仅仅是个人前世的恩怨，更是一个被镇压、被掠夺、被污名化了万古的整个族群的沉重历史。

沙僧讲完，再次垂：“弟子深知，此身此魂，已卷入佛道与巫妖的万古因果之中。弟子依然视师父为父，视师兄们为手足，取经渡世之愿，亦未敢忘。然族群血仇，先辈遗志，弟子亦不能弃。此两难之境，弟子恳请师父……指点迷津。”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玄奘身上。这位取经团队的精神领袖，他的态度，将决定很多事情。

玄奘沉默了许久，久到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悟净，你之前世所为，忍辱负重，甘受戒律，乃至自我囚禁，皆为保全族裔一线生机。此等胸怀，虽出妖族，却暗合我佛舍身饲虎、割肉喂鹰之大慈悲。为师……敬佩。”

此言一出，沙僧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八戒、悟空、小白龙也面露惊色。他们没想到，玄奘第一句话，竟是肯定沙僧前世的选择！

玄奘继续道：“然，接引佛祖所为，设‘镇魔’之狱，行抽魂炼化之举，以生灵万古痛苦为薪柴……此等行径，实非慈悲，已近魔道。纵有‘维持秩序’、‘净化邪恶’之名，其手段之酷烈，业果之深重，恐已背离佛门初衷。”

他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痛心与质疑。这对一位虔诚的佛子而言，无疑是信仰基石上的剧烈震动。

“至于你今世，”玄奘的目光再次落在沙僧身上，变得柔和而复杂，“你既承前世之魂，又具今世之心。一路行来，你的勤勉、忠诚、乃至此刻的坦诚，为师皆看在眼中。你言仍愿随我取经，渡化众生，此心可鉴。你欲为族群讨还公道，亦是天理人伦，无可指摘。”

他顿了顿，似在整理思绪，也似在做出某个艰难的决定：“悟净，你我师徒一场，情谊匪浅。你之前世今生，皆非大奸大恶之徒，反而多有悲悯牺牲之举。如今你既已觉醒，力量大增，更有族群责任在身……为师，无法，亦无权，要求你舍弃任何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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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站起身，走下主位，来到沙僧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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