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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钮工坊下方的地下仓库,其环境与“舒适”二字毫不沾边。空间比想象中更加低矮压抑,大部分区域需弯腰才能通行。
墙壁是粗糙的夯土,渗着冰冷的水汽,摸上去滑腻腻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金属锈蚀的腥气、以及旧木头腐烂后产生的、略带甜腻的霉味,几种气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呼吸不畅的沉闷气息。
地面上散乱堆积着不知积压了多少年的生锈齿轮、断裂的连杆、扭曲的金属板,以及一些蒙着厚厚灰尘、边角已经腐朽的旧木箱,里面似乎曾存放过油脂或某种化学粉末,散着更加刺鼻的残留气味。
几盏吱钮临时留下的、用废弃油罐改成的简易油灯,悬挂在头顶的横梁上,豆大的火苗在潮湿空气中不安地跳跃,投下摇曳不定、将那些废弃机械零件影子拉得如同鬼怪般狰狞的光晕。
然而,对于刚刚从深海绝境、荒岛求生、以及棘齿城码头那无处不在的窥视目光中挣脱出来的林云一行人而言,这阴暗、潮湿、充满腐朽气息的地下空间,却成了他们此刻弥足珍贵的喘息之地与临时堡垒。
至少在这里,厚重的土层与金属废料隔绝了外界的绝大部分窥探与喧嚣,给予了他们一丝难得的、能够暂时放下对外戒备(转为对内疗伤)的喘息机会。
将依旧虚弱得几乎无法自行坐稳、幻象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的瓦斯琪,小心地安顿在一个相对干燥、铺着吱钮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帆布的角落,幽汐立刻开始用自然能量为她进行最基础的稳定。
林云则一刻也不敢耽搁,他知道时间的紧迫性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必须立刻处理两件最核心、最生死攸关的要务:稳定自身的致命伤势,以及与远在石爪山脉的裂蹄部落、与凯洛斯取得联系。
他选择了一块相对平整(只是相对而言)的锈蚀金属板作为坐垫,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右臂经脉的撕裂痛楚和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其中的、源于玛诺洛斯的混乱邪能,是他此刻最大的威胁。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起自身那更为本源、也更具“秩序”性的血脉力量,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开始对受损的经脉进行极其缓慢、精细的修复与疏导,同时试图将那狂暴的邪能一点点收束、压制回更深处的能量核心。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如同在布满裂痕的瓷器上进行微雕,稍有不慎便是伤上加伤,甚至可能引能量反噬。
幽汐守在一旁,她的脸色因连日来的消耗与担忧而显得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双手虚按在林云受伤的右臂上方,翠绿色的、充满生机的自然能量如同最温和的春雨,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涓涓细流,缓缓渗入林云的手臂。
她的力量无法直接对抗或驱散那混乱的邪能,却能如同一层坚韧而富有生命力的“生物膜”,包裹住那些受损的经脉末梢,滋养、修复着最细微的组织,同时为林云自身的能量疏导提供一个相对稳定、温和的“内环境”,大大减轻他的负担和风险。
奈法利奥斯和八戒则承担起了警戒的重任。奈法利奥斯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静立在仓库最深处、靠近瓦斯琪位置的阴影里。
他蒙眼布下的感知力被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无形的、极其敏感的雷达波,穿透土层和仓库的简陋结构,严密监视着上方工坊内的每一丝动静,乃至工坊外巷道里的可疑声响与能量波动。
任何异常的靠近、窥探或魔法侦测,都难以逃过他源自恶魔猎手的、对恶意与能量异动乎寻常的敏锐感知。八戒则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巨像,沉默地伫立在通往地下仓库的唯一那道狭窄楼梯口下方。
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堵死了大半通道,仅剩的独眼在昏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微光,粗重的呼吸被刻意压制到最低,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用最狂暴的力量撕碎任何未经允许试图闯入的不之客。
时间在无声的疗伤与极致的警惕中缓慢流逝。几个小时后,林云的身体微微一震,喉咙里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重邪能腥气和体内淤积废气的浊气。浊气呈暗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凝而不散,好一会儿才缓缓消散于潮湿的空气中。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虽然依旧残留着深深的疲惫与虚弱,但那份因伤痛和能量冲突而产生的混乱与痛苦之色已经褪去了大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臂,一阵熟悉的、但已经减轻了许多的刺痛传来,让他皱了皱眉。手臂依旧绵软无力,无法承重或进行精细操作,经脉的损伤远未修复,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动就痛入骨髓,基本的、不受力的活动已经无碍。
更重要的是,那股狂暴的邪能被暂时成功地压制、约束在了手臂的特定区域,虽然隐患仍在,如同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但至少暂时不会影响到他身体其他部分的机能和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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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尽快联系上凯洛斯。”林云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清晰了许多。他看着守在一旁、同样露出疲惫之色的幽汐和从阴影中现身的奈法利奥斯,语气凝重,“我们在棘齿城孤立无援,如同困兽。吱钮这里只能提供暂时的隐蔽,绝非长久之计。我们需要裂蹄部落的力量,需要他们的接应,需要一个更安全、更远离各方势力直接辐射范围的落脚点。”
然而,身处这深深的地下,常规的魔法通讯手段极易被探测或干扰,信鸽之类的生物更不可能穿越危机四伏的卡利姆多荒野。唯一的希望,再次落在了地头蛇吱钮·扳钳身上。这个地精或许市侩、胆小,但其消息网络和地下渠道的灵通程度,是此刻他们唯一能倚仗的。
林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左臂和脖颈,示意幽汐继续照看瓦斯琪,自己则沿着狭窄的楼梯,小心翼翼地回到了上方那依然杂乱、但空气稍微清新一些的工坊内。
吱钮果然没睡,或者说根本睡不着。他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的齿轮机械,装模作样地敲打着,但眼神涣散,敲击声也毫无节奏,显然心神不宁。听到脚步声,他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看到是林云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地压低声音:“怎么样?下面还安全吗?没出什么状况吧?”
“暂时安全。”林云走到工作台前,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低沉而清晰,“吱钮,我现在需要你帮一个忙,一个对你来说可能有风险,但对我们至关重要的忙。”
吱钮的小眼睛立刻警惕地眯了起来:“又、又是什么事?先说好,太危险的我可不干!”
“我需要送一封信,去石爪山脉,交给裂蹄部落的领凯洛斯。”林云盯着吱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要求:度要快,渠道要绝对保密,绝不能经过锈水财团的官方驿站或任何可能被监控的常规路径。”
说着,他伸出左手(右手依旧无力),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金属筒(里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用密文写成的简短信件和身份信物),同时,另一只手将三枚闪烁着纯净光泽、成色极佳的魔法宝石轻轻地放在了工作台上。宝石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如同液态火焰般的瑰丽光芒。
吱钮的目光瞬间被那三枚宝石牢牢吸住了,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宝石的价值远寻常金币,对于地精的诱惑力是致命的。但他脸上的贪婪之色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犹豫和畏惧所取代。
“石爪山脉?!”吱钮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低,带着哭腔,
“林云,我的好兄弟,老朋友!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风声鹤唳!而且……裂蹄部落那些半人马,他们跟统治这里的锈水财团关系一直不怎么样,甚至有摩擦!通过官方渠道根本不可能,走地下渠道……风险太大了!万一被财团或者那些‘生面孔’查到……”
“正因如此,才需要你找到那条最隐秘、最可靠的‘地下渠道’。”林云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反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吱钮,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如果我们在这里暴露、被困住甚至被抓走,你觉得……那些正在满城搜寻我们的‘生面孔’,会放过可能与我们有过接触、提供了庇护的你吗?”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吱钮的头上。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林云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他已经被卷进来了,想要完全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已经不可能了。
要么帮助林云,赌一把,或许能借助裂蹄部落的力量解决危机,甚至可能获得长期的好处;要么……就可能被那些神秘而危险的搜捕者,当作“同党”或“知情者”一起清理掉。
地精的狡诈和生存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明智”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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