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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腹中的通行证（第1页）

面对这支如同从沼泽迷雾中凝结而成的钢铁壁垒、浑身散着百战精锐才有的凛冽杀气与血腥味的部落小队，以及那十几双如同看待待宰羔羊般冰冷审视的目光，林云（或者说，此刻完美扮演着“洛萨爵士”的林云）脸上瞬间条件反射般地堆起了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紧张不安、无可奈何甚至带着一丝谄媚讨好意味的复杂笑容。

他迅上前一步，动作看似自然却隐含深意地将奥妮克希亚稍稍挡在自己身后，这个细微的姿态，无声地强化了他作为“丈夫”保护“身怀六甲的妻子”的设定，将一个遇到强权时既害怕又想维护家人的小贵族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各位军爷，息怒，请千万息怒！”他微微弓着腰，双手下意识地搓着，语气里充满了小人物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大兵时那种特有的惶恐与卑微，“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我们……我们就是路过，真的只是不小心路过这里！”

独眼兽人老兵那仅存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粗壮的手臂稳如磐石，那柄巨大的双刃战斧纹丝不动，斧刃上冰冷的寒光仿佛能割裂雾气。

他从鼻子里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哼：“路过？哼！穿过逆风小径那鬼地方，跑到悲伤沼泽最深处，靠近黑暗之门的地方来‘路过’？人类，你以为我们部落的战士，是那些只会‘哇啦哇啦’叫、没脑子的鱼人吗？！说！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探子？！”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炸雷，他身后的部落战士们配合着出低沉的战吼，武器再次扬起，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扑来！

“哎呀呀！军爷！您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林云脸上立刻露出“您可算说到点子上了，但这完全是两码事”的夸张苦涩表情，他侧过身，动作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初为人父的笨拙骄傲，指了指奥妮克希亚那在潮湿长袍下无法忽视的、微微隆起的腹部，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

“军爷您明鉴啊！您看看，这是我夫人，这……这正怀着我的孩子呢！我洛萨就算有天大的胆子，再不是个东西，也不敢拿着自己的老婆和未出世的孩子，在这种到处都是吃人泥潭和怪物的鬼地方开玩笑、搞什么阴谋啊！这……这不是要了我的命根子嘛！我们家族可就指望这孩子传宗接代了！”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情真意切，将一个关心则乱、又有点怕事、还有点传统观念的年轻贵族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几乎挑不出毛病。

而那隆起的腹部，此刻无疑成了最有力、也最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护身符”和“证据”。在任何有基本认知的生物看来，谁会、谁又能胁迫或说服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穿越逆风小径和悲伤沼泽，跑到危机四伏的黑暗之门附近来执行危险任务？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更违背了生命保护幼崽的本能。

兽人老兵那仅存的独眼，如同探照灯般，更加锐利地扫过被林云半护在身后的奥妮克希亚。奥妮克希亚配合得天衣无缝，她微微低下头，避开那审视的目光，一只手保护性地、轻柔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脸上适当地流露出长途跋涉后的深深疲惫、对当前处境的茫然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与柔弱。

她周身那原本内敛而强大的气息，在此刻被完美地收敛起来，与这“柔弱孕妇”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进一步降低了兽人老兵基于直觉的戒心。她看起来，就是一个被无能丈夫带着，不幸陷入绝境的可怜女人。

老兵那怀疑的目光又依次扫过紧绷着脸、沉默地站在侧后方、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一副忠心护主模样的凡妮莎（文森特），以及那个因为恐惧而紧紧贴着林云裤腿、浑身泥污、瑟瑟抖、出细微呜咽的野猪人幼崽八戒——这一切景象，拼凑在一起，实在是太符合一个家道中落、慌不择路、在危险地带挣扎求生的落魄贵族家庭该有的样子了，甚至……正常得有点过分。

快放行吧！我这可是在救你们啊！！林云在心中疯狂地呐喊，额角甚至因为真正的紧张而渗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汗。他毫不怀疑，如果这群尽职（或者说碍事）的部落士兵再纠缠下去，哪怕多问几个问题，以奥妮克希亚此刻所剩无几的耐心和对黑暗之门的迫切，以及她刚刚承受了卡拉赞哀嚎后本就烦躁的状态，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以最迅捷最残酷的方式出手，将眼前这整支小队瞬间屠戮殆尽，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那后果，不仅仅是这些士兵的死亡，更可能立刻引爆他们与驻扎在附近的所有部落守军之间的全面冲突，将他们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之前所有的伪装和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兽人老兵脸上那粗犷的肌肉线条抽动了一下，那仅存的独眼中闪烁着明显是进行激烈思想斗争的光芒。

他再次看了看奥妮克希亚那显眼的孕肚，又看了看林云那张写满了“诚恳”、“怂包”和“担忧”的脸，最后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上级下达的命令——主要是监视黑暗之门的异常能量波动、防范联盟军队的大规模渗透和清理过于强大的沼泽怪物……似乎……确实没有哪一条明确指示要拦截这种看起来就蠢得离谱、拖家带口的“人类难民”？处理这种麻烦，简直是在浪费精锐战士的时间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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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打算去哪儿？”老兵的语气比起初那雷霆般的质问，终于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其中的怀疑依旧如同沼泽的雾气般浓重，战斧也并未放下。

“我们……我们就是想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躲躲风头，”林云立刻打蛇随棍上，脸上堆满了无奈的苦笑，仿佛在倾诉着家道中落的心酸，“听说……听说塞拉摩那边，有普罗德摩尔女士坐镇，相对安稳一些，我们原本想从这边……绕过去看看有没有路……没想到这鬼地方这么难走，还……还迷路了……”他编造了一个半真半假、听起来极其不靠谱的目的地。塞拉摩确实在卡利姆多，但位于尘泥沼泽，与悲伤沼泽隔着千山万水，从黑暗之门方向“绕过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这个听起来漏洞百出、毫无地理常识的理由，反而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坐实了兽人老兵心中“这是一群被吓破了胆、慌不择路的愚蠢贵族”的判断。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对软弱人类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哼！愚蠢透顶的人类！塞拉摩在卡利姆多的另一边！你们这群没头的苍蝇！从这里再往前，是诅咒之地，是黑暗之门！那是连恶魔都要挣扎求存的地狱入口！你们再不知死活地往前走，就是自己跳进屠宰场！连给那些地狱野猪当饲料都不配！”

他粗暴地挥了挥手中巨大的战斧，厚重的斧刃划破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大致是暮色森林的方向）：“滚！立刻滚回你们该去的地方！沿着这个方向，离开沼泽！别再让我们在管制区里看到你们！下次如果再碰到，不管你们是贵族还是乞丐，有没有怀孕，一律按间谍处理，格杀勿论！”

说罢，他回头用兽人语对着手下低沉地吼了一声，大致是“解除警戒，放他们滚蛋”的意思。那些如狼似虎的部落战士们虽然眼神中依旧充满了对人类的厌恶和不善，但还是依令缓缓地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路，武器虽然垂下，但肌肉依旧紧绷，指向他们来时的、离开黑暗之门的方向。

林云心中那块万钧巨石终于轰然落地，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但他脸上却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感激涕零、几乎要喜极而泣的表情，点头哈腰地道：“谢谢军爷！谢谢军爷提醒！您真是大人有大量！我们这就走，这就立刻离开，绝不给各位军爷添麻烦！”

他连忙示意凡妮莎，两人一左一右，动作“轻柔”而“匆忙”地“搀扶”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奥妮克希亚，另一只手紧紧拉住依旧惊魂未定的八戒，沿着部落士兵们让开的那条“生路”，脚步踉跄却度不慢地快步离去，那背影充满了狼狈与仓皇，仿佛真的被刚才的阵势吓破了胆，要尽快逃离这个死亡区域。

直到他们那怪异组合的身影彻底被悲伤沼泽那永不消散的浓雾所吞噬，那名独眼兽人老兵才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瓮声瓮气地骂道：“呸！没骨头的软蛋贵族！真是活腻歪了跑来这种地方找死。”

他和他手下的战士们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对峙里，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从一位失去耐心的黑龙公主的死亡名单边缘，惊险万分地溜达了一圈。而那个看似懦弱愚蠢的“洛萨爵士”，心里疯狂转动的念头，确实是在如何“救”下他们这些“碍事者”的性命。

暂时有惊无险地摆脱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盘查，林云等人却并未真的按照那群部落士兵“善意”指示的方向返回。在确认已经完全脱离对方的视线和感知范围后，他们立刻借助奥妮克希亚那精妙的阴影遮蔽技巧，以及悲伤沼泽本身复杂多变的地形、浓密的雾气和遍布的障碍物作为掩护，如同融入环境的幽灵般，再次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方向，坚定不移地朝着那散着越来越清晰邪能波动的源头——黑暗之门，继续潜行前进。

那扇连接着两个世界、象征着无数灾难与机遇、吞噬了无数生命也承载着他们此刻所有希望的巨大门扉，那扭曲空间的能量波动已经近在咫尺，仿佛穿透浓雾，已经能隐约感受到它那无声的、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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