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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陶拉祖营地,北上的路途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贫瘠之地那灼人的赭红与苍凉的金黄,如同褪色的噩梦般被甩在身后。
空气不再是夹杂着沙砾的干热之风,而是变得湿润、厚重,充满了生命的气息——青草被碾碎后溢出的清新汁液味,肥沃黑泥土的醇厚芬芳,还有远处野花零星点缀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甜香。
莫高雷,牛头人世代传承的圣地,以其丰饶而温和的姿态展现在旅人面前。
视野所及,是起伏如绿色波涛的山丘,线条柔和而充满生机。
巨大的、被称为“莫高雷行走之山”的山脉在天际线上勾勒出雄浑的蓝色剪影,它们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沉默而威严。
而在那山脉环抱的中央,雷霆崖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那不是天然的山峰,而是牛头人智慧与力量的象征,一座建立在巍峨台地之上的城市,如同指向天空的图腾柱,顶端隐约可见的建筑和袅袅炊烟,诉说着文明的痕迹。
然而,这片被牛头人视为大地母亲恩赐的草原,也并非全然宁静的世外桃源。生命的繁盛意味着资源的争夺,而文明的边缘,总是潜伏着贪婪的影子。
就在他们靠近一处名为血蹄村的小型定居点时,一阵不和谐的、撕裂草原静谧的喧嚣声猛地灌入耳中。
那并非自然的声响——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蒸汽活塞粗暴的往复声、内燃机燃烧不充分产生的爆鸣与黑烟,夹杂着一种尖锐、唯利是图的叫嚷,以及另一种深沉、饱含怒火的咆哮。
林云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凡妮莎立刻会意,拉着还有些懵懂的八戒,迅隐没在一处长满茂密草甸的丘陵后方。三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凡妮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片原本应当丰茂如毯的草场,此刻已是满目疮痍。巨大的、带着深刻花纹的轮胎印和冰冷的金属履带痕迹,如同丑陋的伤疤,深深犁过大地,将青草连根翻起,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几台涂装得花里胡哨、冒着滚滚浓烟的风险投资公司伐木机,如同钢铁的巨兽,正挥舞着它们圆盘状的、闪烁着寒光的巨型锯刃,蛮横地啃噬着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树。
那些树木粗壮的树干在锯齿面前脆弱得如同黄油,木屑纷飞如同悲泣,轰然倒地的巨响每一次都震撼着大地,也震撼着旁观者的心灵。
一群牛头人村民,男女老少都有,正聚集在一起,与一群地精雇佣兵及其驾驶的钢铁怪物紧张对峙。
为的一位牛头人勇士,身材格外魁梧,肌肉虬结,手持一柄巨大的、雕刻着部落符文的双刃战斧。他的鼻孔因愤怒而喷出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滚出我们的土地!你们这些贪婪的、只认金币的绿皮渣滓!”牛头人勇士的怒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在草原上回荡,甚至暂时压过了机器的轰鸣。
他身后的同胞们,无论是手持粗糙长矛的猎人,还是握着木质法杖的萨满学徒,亦或是那些已经低伏下身子,喉咙里出威胁性咕噜声、随时准备化身为巨大猎豹的德鲁伊,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怒火与决绝。
“嘿,大块头,说话注意点!诽谤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一个戴着夸张护目镜、身穿沾满油污皮夹克的地精工头,站在一台伐木机的驾驶舱外,尖声尖气地回应,他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我们风险投资公司拥有……呃,正在积极申请这片区域的木材开采权!看到了吗?这些文件!”他挥舞着一卷看起来颇为正式,但细节模糊的羊皮纸。
“这都是合法的、高效的、能为艾泽拉斯带来……呃,进步的商业行为!识相的就赶紧让开,阻碍工程进度,被碾平了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们,医疗费和丧葬费可不包含在预算里!”
地精们仗着伐木机的钢铁身躯和雇佣兵手中那些看起来危险又不可靠的火药武器,气焰极其嚣张。相比之下,牛头人虽然个体勇武,但面对这些无视力量差距的机械造物和地精手中那些能喷吐铅弹的火枪,显然处于绝对劣势。
已经有几个勇敢的牛头人战士倒在了血泊中,他们厚实的皮肤也无法完全抵御金属射流的撕裂,被同伴们拼命拖拽到后方,几个懂得自然法术的萨满正手忙脚乱地为他们治疗,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力。
“他们……他们在毁灭这里!”凡妮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厌恶。她看着那些被连根推倒的古树,看着被碾碎的、曾经生机勃勃的草场,以及倒在地上的牛头人伤员。
曾几何时,迪菲亚兄弟会也是为了反抗暴风城贵族的压迫与剥削,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家园而战。尽管手段或许偏激,但那种面对强权、守护故土的情感是相通的。眼前这种仗着技术与武力,肆意破坏他人家园、掠夺自然资源的行为,勾起了她内心深处的共鸣与反感。
八戒更是吓得浑身抖,将肥硕的脑袋深深埋进草丛里,只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那些尖耳朵、绿皮肤的地精,那些轰鸣作响、喷吐着黑烟的钢铁机器,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部落被那个可怕恶魔毁灭时的恐怖场景——同样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同样是无法抵抗的力量,同样是家园在火焰中崩塌。他短小的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出细微的、呜咽般的哼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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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整个战场,像是一台无情的机器在分析着数据。他对地精,尤其是这个以“利润高于一切,环境成本外部化”为信条的风险投资公司,从未有过丝毫好感。
这些家伙就像是艾泽拉斯肌体上的寄生虫,所到之处,只剩下被榨干价值的残骸。更重要的是,这群吵闹的、制造混乱的家伙,挡住了他前往雷霆崖的路。任何阻碍他寻找幽汐的事物,都是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就在地精工头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手臂,指挥着剩余几台伐木机加大马力,如同移动的堡垒般向前推进,而那位牛头人勇士双眼赤红,出一声决绝的战吼,准备带领族人起一场近乎自杀性的冲锋,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的瞬间——林云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预兆,如同鬼魅,又如同被风吹动的阴影。他没有选择从正面冲击地精的阵线,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纠缠。他的身影只是一闪,便已消失在丘陵的阴影中,下一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战场侧翼一台正在全力挥舞锯刃、试图恐吓牛头人阵型的伐木机旁。
那台伐木机的驾驶员,一个戴着风镜的地精,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那些“顽固不化”的大块头,盘算着这次任务能分到多少奖金,根本没意识到死亡的阴影已经从侧面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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