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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房间飘着淡淡的檀香,红木书柜上摆着几盆小巧的文竹,叶片翠绿,衬得柜里的线装书更显古朴。唐栀刚走进来,就见老太太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手里捏着沈静雅送的那本“古法医案”,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
“奶奶,您叫我?”唐栀轻声问,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绣线盒上——里面放着昨天老太太练手的绣布,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很认真。
老太太抬头,招手让她过来:“你过来看看,这书你觉得怎么样?”她把医书推到唐栀面前,书页摊开,上面的字迹虽然古旧,却总透着点不对劲。
唐栀拿起书,指尖拂过纸张——触感太硬,不像是自然老化的宣纸,反而带着点化学药剂做旧的涩感;再看封面上的印章,朱砂颜色鲜亮,边缘没有自然晕染的痕迹,倒像是用现代印泥盖上去的;书页里的批注,墨色均匀,没有老墨那种深浅不一的层次感。
“这书……好像不是真的明代孤本。”唐栀斟酌着开口,怕老太太心里不舒服,“纸张和印章都有点问题,批注的墨色也太新了。”
老太太笑了,点了点头:“你看得还挺准。这书是假的,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拿起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墨点,“真正的明代线装书,墨点会随着时间晕开,边缘是模糊的;你看这个,边缘sharp得很,是现在的墨,干得快,不会晕。”
唐栀有点惊讶:“奶奶您早就看出来了?那刚才怎么没说?”
“说它干什么。”老太太放下书,语气平和,“静雅也是一片心意,就算是假的,也是花了钱的。我要是当面戳穿,她下不来台,你妈脸上也不好看,反而伤了和气。再说,一本假书而已,犯不着较真。”
她顿了顿,从书柜最上层拿出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本比刚才那本更旧的线装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缎面,边角有点磨损,上面绣着朵小小的玉兰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老物件。书脊上写着“苏绣秘谱”四个字,是用金线绣的,虽然有点褪色,却依旧亮眼。
“这才是真东西。”老太太把绣谱递给唐栀,语气里带着点珍视,“这是我年轻时,我母亲传给我的,里面记载了不少失传的苏绣针法,像‘盘金绣’‘打籽绣’,外面根本看不到。我年轻的时候靠这本谱子,绣过不少好东西,后来眼睛花了,就一直藏在书柜里,没再拿出来过。”
唐栀双手接过绣谱,指尖触到缎面的柔滑,心里又惊又暖——她以前在外婆的旧箱子里见过类似的谱子,却没这本完整,里面的针法图更是详细,连每一步的针脚走向都画得清清楚楚。
“奶奶,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不能要……”唐栀想把绣谱递回去,却被老太太按住手。
“给你,你就拿着。”老太太的手很暖,带着点岁月的薄茧,“我看你对苏绣上心,也有天赋,这谱子在你手里,才能挥用处。我留着它,也只能当个摆设,可惜了。”
她看着唐栀,眼神里满是通透:“静雅送假书,是想靠‘名贵’讨我开心;你给我炖梨、教我绣活,是真心实意想陪我解闷。假的真不了,真的,也永远假不了。东西是这样,人也是。”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轻轻落在唐栀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绣谱,突然明白,老太太什么都知道——知道沈静雅的心思,知道李秀莲的偏心,也知道她的真心。
“谢谢奶奶。”唐栀把绣谱小心地抱在怀里,声音有点哽咽,“我一定会好好学里面的针法,以后绣最好看的东西给您。”
“好啊,我等着。”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以后你要是设计衣服,想用苏绣,也能从谱子里找灵感,说不定能绣出比以前更好看的花样。”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李秀莲,刚才她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想进来又没敢,听到老太太给唐栀绣谱,还说“假的真不了”,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却没敢推门,只能悄悄转身走了。
唐栀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门口,老太太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在意:“不用管她,她想通了就好了。你把绣谱收好,别弄丢了,这里面的针法,可是比什么燕窝、人参金贵多了。”
唐栀点点头,小心地把绣谱放进蓝布包,抱在怀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绣谱上,深蓝色的缎面泛着柔和的光,像老太太的目光,温暖又坚定。她知道,这本绣谱不只是一本技艺图谱,更是老太太对她的认可和支持——这份真心,比任何名贵的补品都珍贵,也比任何假的“孤本”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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