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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鸣起身要走时,谢蕴拦住了他,“我猜你出了这里后,定是要拿着信件找陛下理论,没用的,你拿不出证据来。反而会连累自己。按照我们陛下如今的脾性,想法让你做我的邻居也未尝不可。”
“即使没用,我也要争上一争。这世间难道没有公理了吗?岂能由他们为所欲为,想害谁便害谁。”
谢蕴摇头,“钱尚书不可。如今我入狱,朝中刘山为大,刘山此人不通政事,只搞党争,若朝中无人牵制,定会将朝堂搞的乌烟瘴气。”
“钱尚书,这世上没人不想要活。可你明白的,凭你不但救不了我,甚至还会让陛下猜忌于你。不值得。我谢蕴会落的个什么下场,全靠老天爷作主。只求钱尚书能看在朝中百姓的份上,做事不要冲动,方可挥作用。”
“且我的一双儿女如今都在陛下手中,我投鼠忌器,只能乖乖认罪。”那日福伯送谢宁瑶出城,半路却叫人截了道。好歹谢蕴在京城混了多年,有些人脉,不至于连女儿行踪都查不出来。
但查出来又如何?只能装傻而已。
钱鸣老泪纵横,依旧梗着脖子不愿答应,“若我随波逐流,放任他们残害忠良,那我做官又有何意义?”
谢蕴费力爬起来,端正的朝钱鸣行了一礼,“谢某只求钱尚书一件事,开堂之日,你不得为谢某开脱一个字。”
钱鸣连忙将谢蕴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谢蕴就势抓住钱鸣的手,“保全自身呐。”
“谢蕴啊谢蕴,你可真是个蠢才啊。”谢蕴从钱鸣话中听出他的不愿,谢蕴弯唇一笑,“钱尚书,可否听谢某讲一故事。”
“你说。”
谢蕴将段锋之事娓娓道来。
钱鸣震惊道,“钱某坐镇刑部多年,关于段锋之事竟丝毫未查。”
“这便是谢某要你保全自身的原因。若谢某去,朝中除了钱尚书,谁能与段锋一抗?钱尚书需卧薪尝胆,待寻到机会,给他们关键一击。”
谢蕴这么一讲,钱鸣便立即明白了谢蕴的用意。陛下及朝中段党如今正针对谢蕴,若自己为他求情,势必会被划入谢氏一党,接下来他们可能便是要联手对付自己了。
可若自己与谢蕴划清界限。他们便当自己还是从前那个钱鸣。在朝中老臣中辈分高,得人尊重,若日后真遇上些事,也能说的上话。
钱鸣擦去眼角的泪,艰难道,“钱某便一切听从辅的。”
这对从前总看不惯对方办事风格的同僚,如今同样盘腿坐在牢中。
真乃奇事。
……
沈愈是主审官,坐在刑堂之上,一敲惊堂木,谢蕴便被带上了公堂。
谢蕴乖乖跪下向沈愈行了一礼,老师与学生,君王与臣子隔着不远的距离相望,沈愈先不自在的将目光移开。
他原本不想担任谢蕴的主审官的,可又怕其他人对谢蕴徇私,让他又逃脱。
沈愈将信件丢在谢蕴面前,“刘次辅检举你通敌叛国,这罪老师是认还是不认。”
谢蕴抬头,面容沧桑,他笑了笑,有气无力道,“认罪前臣有话想单独与陛下说。”
沈愈犹豫片刻,还是走到谢蕴身边,弯下腰,“好待师徒一场,老师想说什么便说吧。”
谢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知信件是谁伪造的,也知我女儿被带到了哪里,这些我全都不追究了。不追究想陷害我的人是谁。不追究我的女儿会不会入宫,老师乖乖认罪,只希望你能答应老师一件事。”
“什么事。”
“放我儿子一条生路。”
沈愈冷冷的望着谢蕴,“老师,如今你没有资格与朕谈条件了。”
谢蕴眼眶泛红,眸中泛泪,小声道,“老师,今日朕可否少读一页书?”
“老师,朕今日想出宫玩,你能不能带我去啊。”
“老师,今日朕做错了事,母后狠罚了朕,母后现在还在气头上,你能不能去帮朕的劝劝母后,朕以后会听话的。”
竟是少时沈愈向谢蕴求情的话,沈愈面上带恨,斥道,“闭嘴,朕不想你听这些。”
谢蕴大笑起来,觉得世事无常,如今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要打感情牌去救自己的儿子了。
他望着沈愈的眼睛,眼含温情,伸手抓住了沈愈的手腕,“陛下啊。老臣从前夜里总从梦中惊醒,臣的梦里你荒淫无度,只知享乐,臣害怕呀,第二日对你要求便会更严格”,谢蕴手朝沈愈头上抚去,“真好,一转眼长那么大了,我时常会想起你小时候的一些事,是真怀念啊,臣希望你长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沈愈不留情的将他的手挥开,“老师,从少时起你便是朕的噩梦。如今你什么都不必说,朕不想听,你对朕怎样,朕心里清楚,你为人如何,朕也清楚,这些年,你野心勃勃,处处打压这朕,不就是为了大权独揽吗?”
沈愈残忍道,“老师,你为何不早些退,朕不想杀你的,是你贪恋权力,舍不得离开京城,这才让朕下了狠心,都怪你,都怪你,是你让朕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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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沈愈派韩灵刺杀谢蕴,便是想告诉他,老师,该退了。
可谢蕴没有。
谢蕴扑倒在前,抓住沈愈的腿,哀求道,“求陛下。”
沈愈回身,重新在他面前蹲下身子,笑道,“朕答应,老师便乖乖去受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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