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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瑶回到府中时,太阳正缓缓西去。紫蓝色的晚霞恭敬的悬挂在天空,恭送着他们的王。天空只有一个太阳,可太阳也有西归之时。大许只有一个王,可却也有被蒙蔽住双眼的时候。父亲一生的理想是让王君永远睁着双眼,以锐意进取的心面对着天下的臣民,让天下臣民幸福。
而谢宁瑶一生所愿,是父亲的壮志能够达成,为此她愿付出任何代价。
她朝父亲的书房走去,想看看群臣所奏有没有可以利用的。
刚要推开门,福伯拿着扫把幽灵一般堵在谢宁瑶面前,朝她殷勤的笑了笑,“小姐请回吧。主人吩咐小人,从今以后万不可放小姐进他的书房”,他扬了扬手中扫把,“若不然,就让我与扫把为伴一辈子。小姐可怜可怜奴吧。”
谢宁瑶双手合十,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福伯,你就让我进去看一眼。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我进去过。我真有要紧事。”
福伯将扫把横在胸前,脸上带着一丝决然,“小姐若是想进此间,就从奴的身体上踏过去吧。”
谢宁瑶退后一步,无奈的笑了笑,“福伯严重了,我不进去了。”
她一边叹气一边朝自己房中赶,“怕死的福伯都以性命为要挟,看来这书房我从今以后是进不去了啊。”
福伯望着自家小姐的背影远去,苍老的面容上涌出一丝慈祥的笑来,褶皱的眼皮间是一双明亮清澈带着几丝慈爱的眼睛,他自言自语道,“知女莫若父啊。有这么一对好儿女真是主人的福气,可惜我没有孩子啊,这辈子没有一个贴心人喽。”说罢,他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对儿童的样子,他身子怔了怔,眼角涌出几丝泪,他抬起袖子擦去,随后弯下身子,扫着眼前的地。
……
陆府夜半时突然来了一位客人。身披黑色斗篷,将身形遮掩住,可行走间,斗篷下衣摆处金色的绣线若隐若现。陆府的下人都是见过世面的,见此连忙去通报。陆商听见下人描述,已经知道此人是谁,连忙连忙起身去迎。
陆夫人丈夫着急忙慌的起床穿衣,不自觉的就对那客人产生几丝抱怨来,“不懂规矩的人竟大半夜来家里做客。”
陆商让陆夫人看看自己收拾妥当没有,随即安抚的摸了摸她的手背,轻声道,“你先睡,不必等我。”
陆商将人引进正厅,命下都下去,随后行了一礼道,“侯爷怎会深夜来此?”
淮阳侯宋颖摘下斗笠在椅子上坐下,“近日本侯现锦衣卫中有人背后调查我,那锦衣卫必是受了谢蕴的命令。谢蕴几次三番指使手下言官弹劾于我,我不与他计较,他是将我当了病猫不成,你与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是那谢蕴实在受太后与皇帝信任。太后也几次三番让我忍让那厮,我无法正面与他为难,故来请次辅帮忙,我们合作……将来辅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一阵风吹过,烛火轻摇,陆商的脸上突然露出点点笑意,在红火的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有几丝阴沉与戾气,“侯爷,太后信任谢蕴不假,可陛下心中是不是真的信任就难说了。我们不是没有机会的,我知我们俩之间必有一战,现在看来,时机已经到来,有侯爷的帮衬,何愁事不成?”
宋颖闻言眼睛一亮,“陛下不信任谢蕴可为真事?”
陆商身子轻轻朝宋颖侧过去些,声音低沉道,“陛下几日前曾问过我一个问题,这天下到底是姓沈还是姓谢?”
宋颖右拳猛的一握,养尊处优的脸上先是露出一抹诧异,随即就是漫天的惊喜。他重新戴上斗篷,站起身来,“今后的事就有赖次辅了,夜以深,本侯就不打扰侯爷歇息了。次辅是朝堂栋梁,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很快厅堂里就只剩下陆商一人,困意一点点的席卷上来,他站起身,准备回卧房休息。刚伸脚准备迈过门栏,陆曜突然从廊后走了出来,站立在陆商对面。
陆商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内心那丝得意的窃喜此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唯有空荡荡的尴尬,彷徨与悲戚,“你……”,他想问这些话你都听见了吗?却有些无法问出口,一个父亲做污秽之事时,最害怕面对自己的儿子。
面对那个你从小用尽一切心力手段去教导他行事光明磊落,襟怀坦荡,长大后忠肝义胆,誓死报效国家的儿子。
陆曜长大了,三年前身高还只到他的眼睛,如今已比他高出半个头。
父子俩相对无言一瞬后,陆曜先开口了,“陆次辅……我从不知道你这么有本事。”
陆商心口猛烈跳动起来,密密麻麻的痛席卷了他,他眼角慢慢湿润,他伸手捂住胸口,气愤道,“我是你爹,你亲爹。”他又伸手指了指谢蕴的院子,“他不是,只有我是你亲爹。”
陆曜无法形容刚听到自己的父亲与宋颖密谋的那刻的心情,只知道当时他整个身子都在抖。眼泪更是控制不住流下。
他一直都知道父亲与岳丈不对付。可亲耳听到父亲企图用下作手段去害人时,心底的荒凉就怎么都掩盖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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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少年时那个高大伟岸的父亲终究是不见了。
是亲爹,所以就算在此刻,陆曜还害怕他与父亲的话会被府中下人听见,从而惹了麻烦,他走进厅堂,将门紧闭,“爹,收手吧,你已经是次辅,荣华权利尊敬全都有了,你还想要什么?”
陆商伸手拉住陆曜的手,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摩挲,动作中满含温情,他带着哀求的声音道,“你口口声声都是为谢蕴着想,可曾想过你的父亲?谢蕴在朝中受太后信任,他有保护伞,可你爹没有,你爹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能力辛辛苦苦得来的。我如今是淮阳侯一党,如果不乖乖与淮阳侯合作,他在太后面前进两句谗言,爹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就都没了。没了就没了,爹虽痛心,可也舍得下那功名利禄。可爹舍不下你和你娘。你知道爹明处暗处有多少政敌吗?到时我无权无势,只能任人宰割,我怕你们受苦。”
“与其靠爹在官场上坏事做尽,机关算尽的去谋利益,儿子宁愿回乡下老家去种地,一辈子老死在田野间。”
陆商本就对陆曜事事偏袒谢蕴而气闷,闻陆曜刺言心中怒气更是压制不住,猛的甩开陆曜的手,一巴掌狠狠甩到他的脸上,气的胡子歪斜道,“你去啊,最好现在就收拾行李去乡下。你这个逆子,为父算是白养你了。可惜我只有你一个孩子,可悲啊,这把年纪身边竟一个知心儿女都没有。
父亲又何尝懂他?陆商不明白,与他要害岳丈相比,他更愤怒失望的是父亲如何在短短数年间变成了这个样子。
脸上火辣辣的疼,却抵不住心里的疼,陆曜就这么偏着脸,精致隽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他眨了眨眼,将泪意眨了回去,他声音变得很淡很淡,有些飘忽,他道,“我啊等你百年之后,亲自为您编写一份奸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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