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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只觉得眼前一花,秦瑶那张向来艳光四射、写满“老娘天下第一”的脸上,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此刻瞪得滚圆,像是在白天见了鬼。
“瑶瑶?瑶瑶你怎么了?不就是一张捕风捉影的照片吗?现在p图技术那么达……”
“闭嘴!”
秦瑶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带着一种被侵犯了禁地的恐慌和暴怒。她猛地挥手,将李姐推了个趔趄,自己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真皮座椅上。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不是一根弦,也不是一团乱麻,而是一座被尘封了十几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喷,滚烫的、灼人的岩浆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一个炎热到令人窒息的夏天。
空气里弥漫着老旧建筑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耳边是永无止境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一个瘦瘦小小,总是穿着洗得白旧衣服的女孩,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她穿着从国外带回来的漂亮小洋裙,像个骄傲的公主,而那个女孩,就像是公主身边沉默的侍女。
她很吵,那个女孩很安静。
她喜欢对所有人颐指气使,那个女孩只敢怯怯地看着她,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像含着一包泪,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
她总是抢走她碗里唯一的鸡腿,然后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再霸道地把自己的牛奶推到她面前。
她叫那个女孩“小哑巴”,因为她总是不说话,脸颊却很容易红。
而那个“小哑巴”,会在没人的时候,用很小很小的,像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叫她“小瑶姐姐”。
小晚。
她叫林晚。
这个被她遗忘在记忆角落,几乎快要彻底模糊的名字,此刻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心上。
分别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夏天。
她要被家人接走了,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哭得惊天动地,不是因为要离开那个破旧的孤儿院,而是因为要离开这个她罩了整个夏天的小哑巴。
临走前,她把自己手腕上最心爱的,妈妈从庙里求来的红绳小铃铛手链解了下来。那串铃铛很亮,走起路来会出清脆的响声。她笨拙地用小剪刀把红绳剪成两段,把带着三颗铃铛的那一半,系在了小哑巴瘦得硌人的手腕上。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你听着,这铃铛会响,我以后回来,就用铃铛声找到你!你不许把它弄丢了,听见没有!”
年幼的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许下了一个自以为是的、郑重无比的约定。
可后来,等她再回去,孤儿院已经搬迁。她了疯似的找,动用了家里所有的关系,却只得到一个冰冷的答复——林晚一家,早就搬走了,不知去向。
从此,杳无音信。
这成了秦瑶心里最深的一根刺,一个无法弥补的遗憾。她手腕上那串只剩下两颗铃铛的红绳,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此刻,手机屏幕上,那张被网友用ai修复得七七八八的照片,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尘封的伤口。
那个蹲在地上,眼神像受惊小兽一样的女孩……
那个破旧的,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的孤儿院背景……
以及,那个背对着镜头,手腕上系着一串红绳小铃铛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背影……
是她。
那个背影,是她!
而那个被她护在身边的小女孩……
秦瑶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林晚那张成年后的脸。
那双桃花眼,紧张时会无辜地眨动,像受惊的小鹿。
那个总是紧紧抿着的、显得有些倔强的唇形。
还有……左眼角下方,那颗极淡的泪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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