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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血色黎明医者仁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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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粘稠而冰冷，仿佛无边无际的泥沼。

顾明洲的意识在其中沉浮，时而能感受到右肩和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烧红烙铁灼烫般的剧痛，时而又陷入一片虚无的死寂。失血带来的寒冷深入骨髓，耳边似乎一直萦绕着枪炮的轰鸣、日军的嚎叫、以及……某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说的似乎是中国话？

是幻觉吗？还是他已经死了，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努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但仿佛有千斤重担压着。他试图动弹手指，回应那隐约听到的熟悉语言，却感觉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失血太多…伤口感染…很麻烦…”

“…磺胺…最后一点…给他用上…”

“…能不能活…看造化…”

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剪刀剪开布料、清水（或许是盐水？）冲洗伤口的触感，以及酒精（或类似东西）擦拭时带来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这剧痛反而让他模糊的意识清醒了一丝。

不是幻觉！他真的被人救了？是中国人？

他奋力挣扎，终于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

模糊的视野中，晃动着几张带着疲惫和关切的面孔。光线昏暗，似乎是在一个地下室或者坚固建筑的底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消毒水（或者仅仅是烧酒？）的味道。

一个穿着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白大褂的中年人，正俯身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他右肩血肉模糊的伤口。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破烂灰布军服、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年轻人，正举着一盏昏暗的马灯。

“醒了？他醒了！”那年轻人注意到顾明洲睁开的眼睛，低呼一声。

处理伤口的中年医生抬起头，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沉稳。他看了顾明洲一眼，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兄弟，忍着点。子弹穿出去了，没留在里面，算你命大。但伤口沾了脏东西，了炎，又在流血。我得给你再清一遍，扎紧。没有麻药，你得扛住。”

顾明洲想点头，却只出了一声沙哑的“嗬…”声。他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

那年轻的卫生员连忙拿起一个破旧的搪瓷缸子，里面有点清水，小心地喂到顾明洲嘴边。

几口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如同甘霖，让他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被加固过的地下室，除了他和医生、卫生员，角落里还蜷缩着几个伤痕累累的士兵，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则如同他之前一样昏迷不醒。这里是一个临时的、极其简陋的野战救护点。

“这……是哪里？”顾明洲用尽力气，出微弱的声音。

“闸北，靠苏州河不远的一个地窖。”医生一边用烧过的匕尖端代替手术刀清理伤口坏死的组织，一边简短地回答，“我们的人昨天夜里反击，把你们几个陷在敌后的兄弟抢回来的。你命大，被拖回来的时候还有口气。”

反击？抢回来的？顾明洲心中一震。是四行仓库的守军组织的反击？还是其他友军部队？他昏迷前听到的枪声……

他还想再问，但右肩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如同刮骨般的疼痛，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再次黑，几乎晕厥过去。

“按住他！”医生对卫生员低喝。

年轻的卫生员连忙上前，用力按住顾明洲的身体。

医生动作极快，清理、上药（似乎是某种粉末，可能是最后一点珍贵的磺胺？），然后用相对干净的布条死死捆扎住伤口，试图止住渗血和固定伤处。整个过程，顾明洲如同在炼狱中走了一遭，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几乎虚脱。

“好了……能不能扛过去，就看今晚了。”医生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感染会引起高烧，这里缺医少药……唉。”

医生和卫生员又去照顾其他伤员了。地窖里陷入了沉寂，只有伤员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

顾明洲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身体一会儿如同置身冰窖，一会儿又如同被投入火炉。高烧果然如期而至。意识再次变得模糊，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在脑海中翻滚——马桥宅的血战、王小川临终的眼神、赵怀德排长决绝的背影、斯诺惊恐的面容、四行仓库上空飘扬的旗帜、还有日军狙击手冰冷的目光……

他在生与死的边缘剧烈地挣扎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夜，也许是更长时间。在某个时刻，他感到一股微弱但坚韧的暖流，似乎从身体深处弥漫开来，缓慢地对抗着那股毁灭性的高热和炎症。是“英魂复苏”的状态在起作用？还是那一点点磺胺起了效果？亦或是他顽强的求生意志起了决定作用？

当他再次艰难地睁开双眼时，现地窖唯一的通风口处，已经透入了微弱的晨曦。天，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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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似乎退去了一些，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不堪，右肩的疼痛也丝毫未减，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减弱了。他活过了最危险的夜晚。

年轻的卫生员正靠在一旁打盹，听到动静立刻惊醒，凑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退烧了点！太好了！张医官！他好像挺过来了！”

那位姓张的医生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顾明洲的伤口和状态，蜡黄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松缓：“命是捡回来了。但你这伤，没有个把月静养，别想动弹。而且……可能会留下残疾。”

残疾……顾明洲心中一沉。对于一个士兵，尤其是需要精准射击的狙击手而言，右肩重伤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他更关心外面的战局。

“医生……四行仓库……怎么样了？”他声音嘶哑地问道。

张医生叹了口气，眼神望向通风口外，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座孤楼：“还在打。鬼子攻得更猛了……听说，昨天有个女学生冒死游过苏州河，给仓库里送了一面国旗……”

女学生？送旗？顾明洲想起了昏迷前隐约听到的喧嚣和不同于日军的枪声。

他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状态：英魂复苏（右肩重伤，感染受控，虚弱，高烧后…寿命剩余：约天）】

【累计点数：o】

【“孤军营的守望者”任务持续中…】

任务还在！四行仓库还在坚守！

他还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尝试动了一下左手，虽然无力，但还能活动。他看了一眼放在身旁的那支三八式步枪，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右肩废了，还有左手！只要还能扣动扳机，只要还能瞄准，他就不能停下！

他必须尽快恢复，哪怕只有左手能用！他要去继续他的任务，去履行他对那面旗帜的承诺，去猎杀那些围攻孤军营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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