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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墓深处,鼎火摇曳。
青铜鼎内沸腾的药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气泡碎裂时散的不再是草木清香,而是一股浓烈的、类似于陈年铁锈混合着苦杏仁的味道。
顾子期的手腕极稳。即便心口那根银管还在不断渗出精血,他的神情却像是在品一盏上好的春茶。他看着灵素,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挑衅。
“灵总司,你这一针落得重了。”顾子期垂眸看向自己命门穴上的那根金针,尾翼还在轻颤,“重则伤肾气,损元阳。你是想救柳疏影,还是想借着改方的名头,先要了我的命?”
灵素冷笑一声,指尖在针尾轻轻一拨,金针入肉三分,却不见血,只有一股透明的粘液顺着针柄缓缓溢出。
“肾主骨生髓,为先天之本。你强行催动‘尸祖之根’,这药性大辛大热,若不先固住你的肾水,药力入腹的一瞬间,你体内的骨髓便会被煮干。顾子期,你读的是《毒经》,我研的是《青囊》。你只知杀,不知养。这鼎里的雄黄用到了三两,是想以毒火烧尽百官体内的‘猜忌’,可你忘了,雄黄过量即为砒霜。你那不是在解毒,是在屠城。”
灵素的话如重锤,敲在大殿的青砖上,激起一阵空洞的回响。
站在祭坛下的骁卫们面面相觑。他们是顾子期的死忠,但这几日耳濡目染,也知道这位灵总司的医术通神。此刻听到“屠城”二字,即便是心智如铁的战士,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顾子期感受到了背后的骚动,眼神微眯。这就是灵素的高明之处——她从不直接劝降,而是用最硬核的医理,在无形中瓦解敌方的军心。
“所以,你加了‘石菖蒲’?”顾子期嗅了嗅空气中多出来的那抹清冽气味。
“石菖蒲,辛开苦燥,能温通心脉,开窍避秽。最关键的是,它能引雄黄之毒火下行,归于膀胱经排出。我要的是‘清’,你要的是‘焚’。道不同,不相为谋。”灵素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半夏将药箱里的“九节菖蒲”投入鼎中。
“滋啦”一声,鼎中紫雾瞬间转青。
柳疏影原本急促的呼吸,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她胸口那块黑石的光芒从赤红转为幽蓝,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安抚了下去。
顾子期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狂暴气流的转化,叹息一声:“灵素,你总是这么仁慈。这种仁慈,迟早会成为你的坟墓。你以为你在救柳疏影?你是在帮我完成这‘尸祖根’最后的蜕变。”
灵素在这一刻,看清了顾子期眼底深处那种近乎自毁的狂热。他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命,他是认为,如果不能亲手重塑这个江山,这具充满了皇室残缺血脉的躯壳,留着也是累赘。
……
“阿木,盯着王瑾。”灵素借着转身取药的空隙,传音入耳。
阿木此时正与那具“孙二”傀儡对峙。傀儡的手臂虽然被削去了半截,但断口处却不断喷出细小的孢子粉末,极难对付。听到灵素的吩咐,阿木那双猩红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斜向阴影处。
王瑾公公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枚漆黑的令牌,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白。
他不在乎灵素和顾子期谁输谁赢。他收到的命令只有一个:当鼎中药成的一瞬间,引爆埋在心墓地底的火药,让这药王谷的秘密,连同泰山未尽的余波,一同化为焦土。
“殿下……快了。”王瑾在心中默默念叨,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期盼。
……
祭坛之上,拉扯已经到了白热化。
灵素的脸色越苍白。她不仅要压制顾子期的心火,还要通过气脉感应,强行维持柳疏影的生机。
“疏影,抱紧玉婴。”灵素大喝一声。
柳疏影如梦初醒,双手死死抱住怀里的玉婴。那玉婴原本只是死物,此刻却因为吸收了鼎中散的“药气”,竟然出了一种类似于婴儿啼哭般的古怪震动。
这声音在空旷的心墓中不断折射,最终汇聚成一股极其低沉的频率。
“轰隆——!”
心墓的青铜大门突然剧烈抖动,厚重的石屑纷纷落下。
“什么声音?”顾子期猛地睁开眼,那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露出惊疑的神色。
“是‘地脉回声’。”灵素手中的金针再次落下,封住了顾子期的双耳穴位,“你在这地下炼药七日,早已改变了这里的气压。现在药成在即,内外压差失衡,这地宫……要塌了。”
“不,还没成!还差最后一味药引!”顾子期猛地拔出心口的银管,暗红色的血液如箭般射入鼎中。
灵素瞳孔骤缩。
这就是疯子的逻辑。在顾子期眼里,崩塌的地宫不过是祭礼的礼炮,他要的是那一鼎能“重塑人心”的霸道之药。
“顾子期,你疯了!精血耗尽,你会当场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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