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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的夜裹着潮湿的寒气,李秋月蜷缩在土炕上,听着窗外的雨珠敲打芭蕉叶的声响。自那日在村口撞见大山和刘佳琪的亲昵模样,她总觉得后颈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藤蔓在皮肤下游走,勒得她喘不过气。煤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极了被命运捉弄的孤魂。
灶房里还飘着未散尽的玉米粥香气,这是她今日特意多煮的,想着大山若输了钱回来,好歹能垫垫肚子。可夜色渐深,那熟悉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响起。她摸黑起身,披上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走到堂屋的供桌前,借着月光看清香案上落了层薄灰——大山已经半月没给祖宗上过香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划破了山村的寂静。李秋月心头一颤,急忙跑到门口张望。车灯的光晕里,大山搂着刘佳琪的腰,歪斜着从车上下来。刘佳琪穿着件火红的连衣裙,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她咯咯笑着,将头埋进大山的颈窝,那亲昵的模样,像极了偷腥得逞的猫儿。
“哟,这不是秋月妹子吗?”刘佳琪率先瞧见站在门口的李秋月,故意将声音拖得又长又媚,“这么晚了还等男人啊?”她踩着细高跟,摇曳着身姿走过来,身上浓烈的廉价香水味呛得李秋月直皱眉。
大山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甩开刘佳琪的手,踉跄着往屋里走:“多管闲事……这是我家!”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脚步虚浮,撞在门框上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秋月攥紧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看着刘佳琪得意洋洋的眼神,突然想起婚前大山牵着她的手,在这片山林里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模样。那时的大山,眼里有光,会在清晨为她采来带着露水的野百合,会在农忙时把她护在身后,生怕她累着。可现在,那个温柔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满身酒气、不知廉耻的男人。
“秋月啊,”刘佳琪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别守着个赌鬼了。你看看他,输光了家产,还欠了一屁股债,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李秋月身上逡巡,“倒是你,长得这么标致,不如跟我去县城,凭你的姿色……”
“够了!”李秋月猛地后退一步,眼里泛起泪光,“请你离开我家!”她的声音在颤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刘佳琪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转身:“不识好歹的东西,总有你后悔的一天。”她扭动着腰肢上了摩托车,临走前还不忘朝大山抛了个飞吻。
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李秋月关上门,转身看见大山瘫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个空酒瓶。屋里弥漫着刺鼻的酒气和烟味,地上散落着撕碎的欠条和皱巴巴的扑克牌。“大山,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蹲下身,试图去夺大山手中的酒瓶,“你答应过我,会戒赌的……”
“戒?怎么戒?”大山突然暴怒,挥起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我也不想输!可那些人出老千,我能怎么办?”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满脸狰狞,“都是你!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怎么会这么倒霉!”
李秋月被飞溅的玻璃划伤了手臂,鲜血顺着伤口流下,她却感觉不到疼痛。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曾经的山盟海誓,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
“大山,我们离婚吧。”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说出口后,她反而觉得轻松了些。这些年的隐忍、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不屑:“离婚?你以为离了婚你就能找到更好的?别做梦了!你除了会种地,还能干什么?离开我,你连饭都吃不上!”他摇晃着站起身,一把揪住李秋月的头,“别想甩开我,这辈子你都别想!”
李秋月挣扎着,却敌不过大山的力气。她的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眼前一阵黑。恍惚间,她听见自己的哭声混着大山的咒骂,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的等待和期盼,不过是一场泡影。
深夜,李秋月蜷缩在杂物间里,借着月光查看手臂上的伤口。伤口不深,却火辣辣地疼。她翻出墙角的旧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窗外的雨还在下,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为她包扎伤口,一边包扎一边说:“闺女别怕,伤口总会好的。”可如今,父亲已经不在了,她的伤口,又有谁来替她抚平?
第二天清晨,李秋月顶着黑眼圈去地里干活。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妇女正在闲聊,看见她走过,突然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她知道,关于大山和刘佳琪的事,早已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曾经羡慕她嫁得好的村民,如今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同情和嘲讽。
“秋月啊,”同村的王婶拦住她,欲言又止,“我听说大山那小子又在镇上的赌场欠了不少钱,那些要债的人……”她叹了口气,“你可得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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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王婶,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加快脚步,生怕再多待一秒,眼泪就会决堤。
正午时分,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李秋月正在给玉米地除草,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她直起腰,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骑着摩托车停在自家院子前,为的是镇上赌场的老板张彪。
“李秋月!”张彪一脚踹开院门,恶狠狠地喊道,“你男人欠了我们三万块,说好今天还钱,他人呢?”
李秋月的心猛地一沉,三万块,对于这个家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她攥着锄头,声音颤:“张老板,大山他……他不在家,等他回来,我一定让他尽快还钱。”
“哼,等他回来?”张彪冷笑一声,“他躲了半个月了,以为躲就能了事?”他朝身后的小弟使了个眼色,“给我搜!要是找不到人,就把这破房子拆了抵债!”
一群人冲进院子,翻箱倒柜,将屋里的东西砸得稀烂。李秋月冲上去阻拦,却被人一把推倒在地。她看着眼前的狼藉,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住手!”一声怒吼突然响起。李秋月抬头,看见大山不知何时回来了,他的脸上带着伤,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大山!你可算回来了!”张彪狞笑着逼近,“钱呢?”
大山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这是五千块,剩下的……剩下的我一定想办法。”
“五千块?”张彪一把夺过钱,狠狠甩在大山脸上,“你当打叫花子呢?今天要是不把钱凑齐,我就把你老婆带走!”他说着,朝李秋月伸出手。
大山突然扑过去,和张彪扭打在一起。院子里乱作一团,李秋月哭喊着让他们住手,却无济于事。混乱中,张彪的小弟拿起一根木棍,狠狠砸在大山头上。鲜血顿时涌出,大山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算你们狠!”张彪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三天后,我再来取钱。要是还没有,就别怪我不客气!”他带着人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昏迷的大山。
李秋月跪在大山身边,颤抖着摸他的脉搏。还好,还有气息。她咬着牙,将大山扶起来,一步一步往屋里挪。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这场婚姻,早已将她和大山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而未来,等待他们的,又会是怎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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