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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卧薪尝胆（第1页）

伶仃洋的硝烟散尽，海面上漂浮的焦木和油渍却像烙印，刻在每个人的心上。五艘缴获的荷兰夹板船被拖回旧港，像五座沉默的山，压在港口。百姓围着指指点点，既有胜利的兴奋，更多的却是对那巨大船体和黑洞洞炮口的畏惧。

水师将士们忙着清点伤亡，修补船只，气氛沉闷。仗是赢了，可赢得太惨，太侥幸。十五条战船出去，回来的不足八条，还个个带伤。

阿依莎看着缴获的荷兰舰炮，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铸铁炮管，又拍了拍旁边自家船上那门小得多的铜炮，啐了一口：“娘的，这差距……”

甄嬛在范德萨的船长室里待了整整一天。她翻看了航海日志、海图，还有几本关于造船和火炮的荷兰文书籍——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那些精细的结构图已足够触目惊心。

“槿汐，”她走出船长室，脸上看不出喜怒，“去请施大人，还有水师里所有懂造船、懂火炮的老师傅，另外，把俘虏里那个叫汉斯的绘图员带来，告诉他，配合就有活路。”

旧港宣慰司的大堂临时变成了议事厅。几位须皆白的老匠师传看着荷兰人的图纸，啧啧称奇，又连连摇头。

“娘娘，非是我等妄自菲薄，”领头的陈老匠师苦笑，“这夹板船的龙骨结构、帆索设计，乃至这铸铁炮的锻造法，确实远我等所知。仿造……难，难啊！”

“不是要你们立刻仿造出来，”甄嬛声音平静，“是要你们学，弄懂它为什么快，为什么稳，炮为什么打得远、打得准。汉斯，你来说。”

被带来的荷兰绘图员汉斯是个年轻人，蓝眼睛里还带着惊恐，在通译的帮助下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从船体的长宽比到帆的面积角度，从炮管的镗床工艺到炮弹的标准化……

老师们傅们起初还不以为然，听着听着，脸色都变了。陈老匠师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原来这炮管不是一铸而成，是镗出来的！难怪又轻又结实！”

另一个负责帆缆的师傅也恍然大悟：“我说他们的帆怎么转向那么灵便，原来是这套索具！”

看到老师们傅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甄嬛知道，路子走对了。

“陈师傅，”她看向老匠师，“若给你人手、银钱，可能试着造一条小的？不必完全一样，先摸着石头过河。”

陈老匠师激动得胡子直抖：“能！娘娘信得过，老朽拼了这把骨头也要试试！”

“好！”甄嬛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从今日起，成立‘海事院’，陈师傅任院正，专司研习西洋船炮技艺。所需银钱，本宫来想办法。”

消息传开，旧港炸了锅。有叫好的，认为这是长远之计；但更多的却是反对声。

一些本地士绅联名上书，说“奇技淫巧，动摇国本”；水师里一些老派将领也私下嘀咕，觉得娘娘被红毛鬼吓破了胆，要走邪路；甚至连京里都有御史风闻奏事，弹劾甄嬛“靡费国帑，效蛮夷之术”。

压力像无形的网笼罩下来。

这日，甄嬛正在查看海事院选址，施宣慰使忧心忡忡地找来：“娘娘，广州那边传来消息，说……说朝廷可能要召您回京述职，这海事院……”

“让他们说去。”甄嬛头也没抬，用脚丈量着土地，“等他们的唾沫星子能把这地基淹了，咱们的船也该下水了。”

她深知，光有决心不够，还得有实实在在的成果堵住悠悠众口。一方面，她让阿依莎带着缴获的荷兰快艇，按照汉斯指点的方法，改良现有战船的帆索和操舵，哪怕提升一点度也好。另一方面，她亲自给雍正写了一份长长的密折，不仅详述了海战经过、双方实力差距，更附上了初步的造船设想和预算，恳请朝廷支持。

等待京城回音的日子里，甄嬛也没闲着。她请桑坤王子做向导，深入雨林，拜访那些与自然共生、拥有独特智慧的土着部落。她现，土着们用某种树胶混合矿石粉末，可以制作出防水防火的涂料；他们辨识风向、洋流的知识，比任何航海图都更鲜活。

“师母，您看这个！”桑坤兴奋地举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部落里的老人说，用这个烧火，比木柴旺得多，而且耐烧！”

甄嬛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隐隐有油光。“这是……石炭？”她想起在西洋典籍上看过类似记载。

“对！我们叫它‘乌金’！山里有很多！”

甄嬛心中一动。更好的燃料，意味着更高炉温，或许对炼铁铸炮有帮助？

就在海事院在争议中艰难起步时，京城的旨意到了。出乎所有人意料，雍正不仅没有训斥，反而准了甄嬛所请，拨付了第一笔款项，并允许她在“不影响海防的前提下，酌情试办”。

“皇上圣明！”施宣慰使长舒一口气。

甄嬛却从天使含蓄的话语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朝廷内部反对声音不小，这笔钱是皇上顶着压力给的，她必须尽快做出成绩。

有了圣旨和银钱，海事院的建设快马加鞭。陈老匠师带着弟子和招募来的工匠们，日夜不停地研究、试验。第一个目标是仿制荷兰人的舰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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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远比想象的艰难。炼出的铁不是杂质太多就是太脆，好不容易铸出炮管，一试射就炸膛。爆炸声和失败的消息，成了反对者新的笑柄。

连阿依莎都有些气馁：“姐姐，咱们是不是太急了？”

甄嬛看着工匠们被炉火熏黑的脸庞和手上的烫伤，摇了摇头：“不急不行。荷兰人这次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带来的可能就不止五条船了。”

她亲自守在炼炉旁，与工匠们同吃同住。根据汉斯的提示和土着现的“乌金”，他们反复调整燃料配比和鼓风力度。甄嬛甚至拿出了自己的体己银子，重金聘请了几位隐居闽粤、曾与西洋人打过交道的民间巧匠。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后，经过数十次失败，一门按照改良工艺铸造的仿荷铁炮终于试制成功！虽然重量仍比原版重些，射程也稍近，但连续试射十，炮管完好无损！

消息传出，整个旧港沸腾了！之前质疑的声音小了许多。

然而，还没等人们从喜悦中回过神，坏消息接踵而至——派往马六甲海峡的哨船回报，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在巴达维亚集结更多的战舰，数量恐怕是上次的两倍不止！同时，南边的西班牙人、北边的葡萄牙人也似乎蠢蠢欲动。

海面上，阴云再次汇聚。

甄嬛抚摸着那门新铸成的、尚带余温的铁炮，对围绕在身边的人们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争来的时间。一门炮不够，我们就造十门，一百门！一条船不够，我们就造十条，一百条！”

她望向波涛汹涌的大海，眼神坚定如磐石。

“卧薪尝胆，只为他日，寇能往，我亦能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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