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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叹一口气,答应等明日身体好了,就放永璜回去,这才哄着小家伙睡下了。
容意按着赵德胜指点的,轻声轻脚熄灭了东暖阁的三盏鎏金卧兽座灯,一对儿翡翠龙纹贡灯,
以及零零散散墩在炕桌、柜台上的小烛台。
只余榻下一方地灯,足够了。
弘历早已率先起身,大跨步去了西书房。他今日还有没处置完的公务,且得忙一阵子。
容意悄咪咪打了个哈欠,心中哀叹,原来这位爷喝浓茶是为了熬夜。
看来今晚又得加班了。
果不其然,一到书房,容意就极有眼力见地上前笔墨伺候。随即,瞧见开着南窗夜风直吹,明早起来只怕叫人头疼,又默不作声地去关了窗。
李玉被人抢先一步,难得露出讶然的表情。
弘历一边忙活手底下的事,一边还要笑话:“怎么,你这个首领太监做了多年,这回打算挪挪位置了?”
李玉肃着脸:“奴才愿意让,不知容姑娘愿不愿接手。”
容意:“……”
我当点啥不好,非得当太监,这是什么热门蓝海行业吗?
弘历瞥一眼容意的臭脸,被这两人逗笑了。搁下笔活动活动手脚,问:“什么时辰了?”
容意袖手垂眸,没打算接话。
李玉答:“丑时二刻了(1:30),主子可要歇息?”
“不了,昨儿高斌上了道秘奏,提及江南地方晴雨米价收成及地方情形,叫汗阿玛大为赞赏。这不,就把后续的事都交给我来办了。”弘历摆摆手吩咐,“再去泡一盏提神醒脑的茶来。容意去,爷喝得惯你泡的。顺带将宝亲王印捎来。”
容意应一声,还觉得挺好。
能出去透透气,磨叽小半晌,四舍五入不就是带薪摸鱼嘛。
约莫一刻钟,她才泡了一壶薄荷金银花茶,提了一屉奶饽饽端进来。
“方才听见主子嗓子有些哑了,奴婢就泡了金银花消肿止痛,里头还添了些陈皮,调和调和肝气。”
容意顺口解释两句,给弘历倒一杯茶奉过去,恰巧就瞧见桌上的公文。
也不是她故意要看,实在是这位爷笔走龙蛇的大字儿闯入眼帘了,她想不认识都不行。什么“海禁”、“开海”、“开放南洋贸易后诸多问题”、“鸦片”、“广州十三行”等字样略扫一眼,容意就明白了,乾隆到底什么意图。
雍正七年左右起,鸦片走私问题便开始在民间初现端倪。
朝廷虽说是颁布了禁烟旨意,却没有禁止对鸦片的进口,甚至还在继续征税。乾隆这是借着江南富户吸食鸦片的口子,想要提议重新海禁,自主限关。1
容意咬着唇,有些不敢苟同。
这可是1733年呐。
同一时间的英国,钟表匠约翰凯伊已经发明了飞梭,正掀开工业革命的浪潮。欧洲正值波兰王位继承战争,多方争利,法国与西班牙也趁势签下波旁“家族协议”,正式同盟。
他们东方大国呢?
未来君主在这儿早早就谋划起了关门大吉。
鸦片问题的确不能放任,可也不至于一杆子全部打死吧?
有一瞬间,容意想从背后悄悄摸过去,拿条烫毛巾把这货的脑子好好擦洗一番。
弘历还未察觉容意的心绪变化,夸了句“茶不错”,便伸手招呼:“来,亲王印。”
容意慢慢悠悠掀开印玺盒子,好半晌不见递过去,弘历这才抬头瞧她一眼:“你这会儿怎么魂不守舍的?递个印磨磨唧唧,若是困了就退出去,这儿用不着你伺候。”
容意咬咬牙,蹲身道:“奴婢有一言,斗胆想请四爷听上一听。”
弘历这才注意到,小宫女的眼神似乎是落在公文文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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