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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里,动画片里,故事书里,演的都不对。
后来是家里做饭和打扫卫生的两位阿姨送许尽欢去了医院,缝针,打麻药,医生口气不太好地念叨:“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弄成这样。”
做饭的阿姨没说话,打扫卫生的阿姨是晚上给她喂退烧药的阿姨,她低头抽纸擦眼泪。
许尽欢有点手足无措:“阿姨,你别哭了。”
“阿姨不哭。”
许尽欢已经记不清那位阿姨叫什么了,只记得自己被那个阿姨哭的浑身难受,然后讷讷地劝她,像老师劝自己被抢走玩具的同学那样。
但她好像从小就没什么劝人的天赋,那阿姨说完“阿姨不哭。”之后,哭得更厉害了。
被送回家后,父母都睡了。家里的一地狼藉被佣人打扫干净了,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没人问她还疼不疼。
麻药劲过去后,背上一抽一抽地疼,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天花板上那盏灯一直亮着,照得她眼睛发酸。
她可能有哭过,也可能没有。
过了很多年,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后来自己发烧一直不好,最后被送去住院了。不知道住了多久,一直没看到父亲和母亲,最后是姥姥来接她出院的。姥姥来的时候,摸着她的头,说:“小欢以后跟姥姥住,好不好。”
那是另一段崭新人生的开始。
姥姥家很漂亮,是离市中心有些远的地方。姥姥的家是两层楼的小独栋,院子里种了很多蔬菜和鲜花。
姥姥会买菜,做饭,给她煎鸡蛋,把蛋黄煎到微微凝固。会在她写作业的时候坐在一旁,戴着老花镜织毛衣。
姥姥是美院的教授,教她写书法,教她画国画。
那几年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可以被称作“正常”的阶段。
可惜不长。
初二那年,姥姥查出病,去得很快。
葬礼结束后,她久违地见到了母亲和父亲,两人在一边谈股份、遗产、信托、存款。初中的许尽欢已经知道了,她抽离地旁观着一切。
母亲没那么憔悴了,气色看上去很好。有从国外匆匆回来的舅舅操持着姥姥的葬礼,母亲只负责接待来往的客人。不多时,父亲也到场了。大概世上只有生死才能让痛恨着彼此的两个人,在此刻像寻常的故人般给予安慰。
许尽欢看到父亲冲母亲点了点头,母亲睫毛上还挂着泪,母亲的新丈夫手上牵着小小的女孩站在远处。父亲伸手拍了拍母亲的肩膀,然后离开。
她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背上的那条疤在黑衣服下面,有点痒。
自己好像一个透明人。
姥姥把手里的股份平分留给了母亲和舅舅,留了一句“你要为小欢想一想”,又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存款还有这幢房子通过律师公证留给了许尽欢。
好像终于有人看见她是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谁和谁之间的连字符。
“尽欢要不要以后来妈妈这里住?”
母亲看着她,眼神有些躲闪。
彼时因为特立独行的疏离性格正在经受校园霸凌的许尽欢看懂了眼前这个刚刚失去了母亲的可怜女人的言下之意:说不要,快说你不要。
许尽欢知趣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妈妈。姥姥离开前教会我怎么交水电天然气了,我会自己做饭。你还要照顾妹妹。”
许尽欢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地看着眼前的紧张到咽口水的女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舅舅操办完姥姥的丧事,很快就重新回到国外。幸好有了那笔钱,她才能在没有人管、没人要的情况下,自己把学念完,租房子,过日子,学着怎么一个人活下去。
她回过神的时候,电视里已经换了一个节目,屏幕上在滚动“跨年倒计时还有03:12”。
盖浇饭放在那儿,酱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她拿起筷子,戳了两下,还是放下了。
外面隐约有烟花响了一声,节奏不快,像有人试放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时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纪允川发来的消息:【哇?难得呀,还点了奶茶!】
她回:【哼哼。】
那边很快一个电话打过来。
许尽欢接起:“喂?”
“吃饭没?吃了几口?”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背景里是比较闹腾的电视声,还有餐具碰撞的哐啷声。
“至少吃了五口。”许尽欢笑着答,然后问:“你呢?今晚有没有多吃点?”
“你嘱咐我的我当然做到了,我都吃撑了。”
“这还差不多。”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担心我,我和崽崽还有抱抱很好。”
“那就行。”他松了口气似的:“好想快点到明年跨年,这样你就不会用咱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当借口了,我爸妈看了你的视频之后被你完全圈粉了。”
“哈。”许尽欢弯起眼睛,电视上开始倒数:“那是爱屋及乌吧。”
“你不懂我爸妈对女孩的执念,我姐的家庭地位仅次于我妈。”他忍不住笑出来。
对面隐约传来纪母的声音:“小川,吃水果啦,橙子都剥好了。”
“等一下妈。”纪允川朝那边喊了一声,又把声音放轻:“我妈在催我吃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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