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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对于时间的理解太过浅薄,别说沧海桑田,往往出生时太平盛世就以为世间本该就是太平盛世,出生时见过的长者,仿佛也该一直是个长者,偶然窥见长辈旧日时光,就仿佛撕开名画一角,窥见那画家往日生平一般,叫人慨然中又有几分无措。
她被勾动了几分心事,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腰带:“我从前有一位兄长,大家都说他顽劣不堪大用,可我……从没见过他那样。从我降生起,他就是一个可靠的兄长了,也是母亲可靠的继承人……”
她似乎有些后悔自己说了这些话,指尖一松,素色腰带重新被风吹得飘飞,最后一句话消失在风里。
“可我从没见过他那样。”
莹莹明月越升越高,在沈泉的旖旎春夜里,高台上,两个年少身影并肩而坐,吹着同一片晚风,各怀愁绪。
第二日,沈泉醒来的时候总觉得阿瑶昨夜似乎还和他商量了些很重要的话,但是怎么偏偏不记得了?
正想着,阿瑶已经揣了两个包子十分熟练地翻窗入室,蹲在床头向他邀功:“没用的书生,我告诉小和尚今天不用给你送饭啦。”
沈泉一看到阿瑶就控制不住脸上的柔和笑意,拉住她的手正问她昨夜的事情,这一拉却发现不对:“你的长命锁呢?”
说起这个阿瑶就更高兴了:“刚才老和尚给摘啦。摘了长命锁就可以带你去我们符禹山啦,那里遍地都是妖怪,你敢不敢去?”
沈泉有些脸红,他觉得自己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十分有义务说一些小妖怪听了会开心的话,于是很有些害羞地说:“有你陪着我哪里都敢去。”
阿瑶笑嘻嘻亲他一下,蹦蹦跳跳背过身去:“那你快快换件给我长脸的漂亮衣服吧,我不看。”
沈泉换衣服时才后知后觉,方丈有高世之智,听刚才的形容怕是已经知道昨夜他与阿瑶的事情,又想起这是佛门清净地……
沈泉翻起长衫兜住头闷了自己半晌,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并不是一个十分有勇气见人的人。他又担心冷待了阿瑶,闷着声十分含蓄地夸了夸她。
小妖怪丝毫不懂矜持为何,且得意着呢,二人打打闹闹,到底还是忘了“忘了什么”一事。
恋爱的吵闹声中,姒墨微微歪头。
怎么会把长命锁摘了呢。
妖气没有被锁住,沈道固又与她如此亲密,那岂不是……
她想昨夜沈泉、沈道固和自己都没有听到的那句话一定很重要了,阿瑶和方丈商量了什么也很重要。
阿瑶在四十年前把这句话藏住了,就像藏起沈泉的记忆一样,在很早很早的时候,那个月亮高高的晚上,就已经藏住了。
她在谋划什么呢?
记忆仍在一天天向前,等三月过去,海棠又开始吐新蕊,沈泉从马场跑马回来,就看到桌上一枝新折的海棠,插在他们自己烧的小花瓶里,艳如晓天明霞,逸趣横生。
阿瑶忽然就现身,拈起花枝问他:“我好看吗?”
海棠盛开的时节,她似乎也愈加美上几分,眉目间都透着海棠花香。
沈泉从前读书时不信世间当真有勾魂美人,一颦一笑都是要妥帖收藏的风景。
伊人就坐在他的书案上,晃着脚问他好不好看。
他不敢再看,仔细端详起花枝来,“这是你从自己身上折的?”
“对呀。”
“不疼吗?”
“疼啊,可是我觉得很好看,就想给你看看。”阿瑶忽地想到什么,抱着他的手臂笑眼弯弯,“可疼了,要你亲亲我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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