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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里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
姒墨捏着掌心,手腕上两个镯子碰得铃铛作响,等心口熟悉的痛意过去,先和老僧微微点头致歉:“我下界之后就添了这个毛病。”
老僧微笑着伸出手:“可否由老衲为上神看一看?”
姒墨本能地缩了一下手,仿佛没有听到老僧的话,却是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不是什么神。”
她是个什么东西,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就算是刚刚如此剧烈的咳嗽之后,她在桌下悄悄摸着自己的脉搏,还是那个她最熟悉的心跳,那个自她降生以来就跟随着她,永远一成不变的心跳。
她是如此见不得人的东西,拥有一副见不得人的身体。
“是神,或不是,您又是如何分辨呢?”老僧收回手,低低感叹了一句。
他抬眉见姒墨没有反应,于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贵客来此,是为了什么事呢?”
姒墨指尖无意识地在手腕上摩挲:“我心中,有一些疑惑难解。”
“我听闻…崇虚寺里养了一株枯死的海棠。”
老僧念了声佛号,许久没有言语。
他长眉长须,敛容沉思时仿佛连流淌经过这间屋子的时间都一起沉静下来。
姒墨看着桌角,冰盘里的莲花仍在缓缓地打着旋儿。
老僧终于又转起手中的念珠,说了句原来如此。
崇虚寺的后山,一路上山池环绕,池中菱角和荷花几乎浓密得不见水影,青松翠竹投下的阴影凉沁宜人。
到了花木幽深处一间厢房,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一株海棠。
寺门外来来往往的人声嘈杂,求佛还愿的香客步履沓沓,穿过高低错落的青台紫阁,有一株已经枯死多年的海棠格格不入。
“这间屋子,之后还住过很多人呢。”老僧推开吱呀的木门,支起合和窗,拿起桌上的鸡毛帚掸了掸窗边的灰。
“前阵子听说沈司徒一睡不醒,想来现在应该是大好了吧。”
“嗯,已经醒了。”姒墨站在屋子中间,目光穿过老僧忙碌的背影看向窗外的海棠树。
“听说他从前在这里放过火?”
“嗨,很久之前的事了,师父曾说沈泉是手举火把照亮世道的人,没成想先照亮了我们。”老僧终于在抽屉里翻出来一个陈旧的木盒,回头看着姒墨叹了口气:“贵客善心,此番救了他一命啊。”
木盒陈旧,打开时灰尘簌簌落在桌上,里面却是一把崭新的长命锁。
“当年师父以为,阿瑶只是贪玩,等沈泉做了官离开寺里,一切就会回到正轨。”老僧摸上冰凉的长命锁,指尖有丝不令人察觉的颤抖,“但那时他们二人走得太近了,两个小孩子胡闹,都不管妖气伤人。于是老师用这把长命锁锁住阿瑶的妖力,以为这样就能短暂地保护沈泉。”
“我们那时都以为,沈泉是心怀家国天下的人,他与红尘纠葛太深,官场才是他的得意之地。”老僧自顾地追忆完,忽然想起沈泉现在已经官至司徒,于是摇摇头苦笑,“我们其实倒也没有看错他。”
只是世间万事,即便结果一致,过程却不总像人预设的那样发展。
情之一字,无人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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