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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敦煌出发,七个多小时车程,莫醉开得很快,六个小时四十七分,赶在凌晨一点前回到茫崖。
街边商店早已歇息,只有霓虹灯牌亮得刺眼,红的黄的白的,边缘在黑夜中晕散,复古又真实。天空星辉斑斓,远离灯光的地方可见棉团儿似的星云。皮卡的远光灯毫无遮挡,刺透整条马路,消融在城市尽头的戈壁和雅丹群中。
莫醉将皮卡停在一条小巷子里,在夜风中走了几十米,回到盛唐旅馆。
大门处落着卷帘门,莫醉抬起半米高,灵巧钻进黑漆漆的旅店内。
明明只离开五日,地面却积了一层沙尘。卷帘门重新落下,莫醉摸黑走到柜台后的角落,瘫倒在斑驳起皮的老旧皮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趟真是有够累的。
她合上双眼,身体疲惫,思绪却很活络,穿越经年的风沙尘土,回到她和罗布泊相遇的起点。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那年她大学毕业,相依为命的祖母突然病重,她赶到病床前时,祖母已是进气多出气少。她附耳到她的唇边,隔着呼吸机,勉强听清祖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快逃,去罗布泊,那里是一切的起点,也是所有人的终点。只有罗布泊能保护你。”
祖母还要说什么,只剩大口喘息,再发不出半个音节。她拼尽全力,颤颤巍巍侧过头,看向桌面上倒扣着的水杯,希望她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莫醉能明白……就怪了。那年她不过二十二岁,还很年轻,只当祖母病入膏肓,在说胡话。后来,她在殡仪馆好心人的帮助下,懵懵懂懂混混沌沌为祖母办了丧事,整理祖母的遗物时,发现一个生锈的饼干盒子。
饼干盒子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表面绘着几个浓眉大眼的小孩子,边缘处锈得看不出轮廓,几乎融在一起,莫醉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撬开。盒子里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内容是关于一个很久以前生活在罗布泊里,名叫“吉牙”的部落,莫醉翻了几页没了兴致,随手放回饼干盒,塞进角落的架子上。
后来的一年,是莫醉人生中最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一年,莫名其妙被人绑架,莫名其妙被人抽血,又莫名其妙被人给放了。她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招惹了这么一群人,只是自那以后,她的生活便发生了变化。
走在路上会被人跟踪;放在桌上的饮料,离开取餐具的功夫都会有人下药;走到阴暗角落时会有人试图将她强行掳走。
她终于有些相信祖母临终前说的话了。
莫醉连夜回到住处,将祖母为数不多的遗物全部塞进箱子里,包括生锈的饼干盒。这之后她带着这个箱子,奔赴千里,走走停停,最终落脚在这个人烟稀少,关系简单,距离罗布泊近,还可向四处逃亡的小城市。
一呆就是三年。
这三年中,她无数次翻看那本泛黄的笔记,知晓了不少关于吉牙人的事,比如他们不畏惧炙热高温,对水的需求量极少,能在罗布泊中很好的生存,却在几十年前离开故土;比如他们常年生活在地下,夜视能力很强,在地下建立了新的文明;再比如他们可以在罗布泊中靠直觉辨认方向,靠气味分辨出一定距离内是否有活人的气息。
巧的是,这些特征莫醉都有。
她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吉牙人的后裔。
所以,那群人找寻她,追杀她,都是为了吉牙文明。她若想终结、摆脱这一切,就需要去到荒漠最深处,找到掩埋在风沙里的秘密。
这三年中,她无数次出入罗布泊,但什么都没找到。她对吉牙遗址的位置知之甚少,可以说除了知道他们曾经住在罗布泊之外,其他一无所知。莫醉时常想穿越时空到几十年前,问问写笔记的那人,为什么写的全是屁话,最重要的信息,比如吉牙部落究竟生活在罗布泊的什么地方,却是只字不提。
这次进入罗布泊,她本也没报太大的希望,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真的能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那个地洞。
那个地洞是如何被发现,机关是如何被触发,她一无所知。但在地洞中时,她曾在黑暗中绕了几圈,借着比常人更厉害的夜视能力,发现地洞的隐蔽处竟然藏着机关。而更巧的是,这机关她曾见过,与年少时祖母给她玩过的小玩具,几乎一模一样,她恰好知道打开的方式。
若她没记错的话,这样的机关该是有三个。单独打开算游戏失败,若三个机关同时在一定时间内开启,则会获得最后的宝藏。
或许祖母在很久以前,就告诉过她很多关于吉牙的信息,只是她一直未曾发觉。
看来,需要回趟祖母的老宅,也是她幼年时短暂生活过的地方,看看是否能有新的发现,能帮她想起小时候的事。
-
莫醉睡了一天一夜,最后被手机短信声吵醒。她闭着眼睛,将手伸到柜台上摸索,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拿到眼前一瞧,瞬间清醒。
屏幕上是一条转账短信,莫醉揉了揉眼睛,数了好几遍,才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个十百千万……二十万!整整二十万!
季老板威武!她终于能给皮卡换底板了!
莫醉神清气爽,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从沙发上爬起来,在黑暗的旅馆大堂蹦蹦哒哒,跳着不伦不类的舞步,活像个跳大神的。等到跳累了,靠在桌子上歇息时,才注意到手机上还有一条消息提醒。
是微信的好友添加。
“,”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微信名只有一个逗号,好友申请也未留下只言片语。莫醉点开这人的头像,是一只带着滑雪镜的萨摩耶,冲着镜头微笑。它的背后是日照金山的美景,连带着萨摩耶都金灿灿的。
她想起离开敦煌时,给边洛阳留下的手机号,没多想,通过了这条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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