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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行在街上,车厢内却安静极了,四面门窗几乎让马车密不透风,茶烟缭缭,热气扑在李霁面上,让他有一瞬间的窒息。
李霁没接那杯茶,对梅易蹙眉道:“梅相何意?”
梅易平淡地回视,不答反问:“殿下何意?”
“梅相也要污蔑我吗?”
李霁游刃有余地红了眼眶,再次扮演受欺负的小可怜,梅易却不为所动,“这个人在我手里。”
这便叫捉贼拿赃。
“关我屁事。”李霁冷漠地说,“我又不认识他。”
“既然不是殿下的人,那便交给三皇子。”梅易说。
李霁受宠若惊,“原来我在梅相面前竟有一份情面呀?”
梅易不接茬,“殿下要赌一赌我的心思?”
李霁冷笑,“是梅相在诈我。”
梅易微微摇头,不欲再多说,“春来,护送殿下回宫。”
他吩咐停车,起身下去。
元三九捧着茶听戏呢,瞧见九殿下漂亮的嘴唇抿紧了,变作苍白的颜色,突然,他眉梢微挑,看见了有趣的一幕。
李霁伸手勾住了梅易的腰带。
白皙的指尖探入腰带和衣物间的缝隙中,微微弯曲,这样的力道,像情人间的撩拨,也可以说是小孩子的挽留,但绝对不该是九皇子和内相之间该有的触碰。
梅易侧目,对上李霁求饶的目光。
“梅相。”他唤。
眼红红的,声音也打着颤,活生生一只被逮住尾巴的猫。它落入魔爪,逃脱不得,窘迫得只能服软——梅易应该这么认为。
但这是李霁。
李霁是只野性难驯的猫。
梅易居高临下地看了李霁一瞬,突然说:“殿下猜的不错,我在诈你,画像中人不在我手里。”
元三九以为李霁会炸毛,李霁却面色如常,“但我是真心在向梅相认错。”
梅易站在场外,闲适地观看这场菜鸡互啄,他的人画了像,却没有去抓人,是抓不到吗,李霁不觉得,是不想抓。
他大发慈悲地特意收敛了恐吓的架势,为李霁留下了喘气挣扎的缺口,却反而显得逼迫性更甚,因为他游刃有余。
如此恶劣,如此危险,李霁不免心悸,祖母说得对,这只狐狸着实不好对付。他应该先退缩的,但那种火中取栗的快感越来越明显,火星溅在手上,又痛又爽。
李霁心中冒出一种诡异的兴奋,这让那一瞬间的动摇彻底消失。
他一定,一定要靠近梅易,得到梅易,再……“摧毁”梅易。
“梅相不要走。”他温顺地挽留,仰视梅易的眼睛却漂亮而恶劣,“你审一句,我答一句,白纸黑字我画押,你要替父皇责我罚我,我也乖乖地服,好不好?”
的确是看走眼了,元三九想,他看了眼骤然暴露本性的李霁,又看了眼一早就慧眼识珠的梅易,觉得今儿真是来对了。
刚才那出没看头,眼前这出才精彩!
梅易目光向下,李霁立刻乖乖收回手,态度十分诚恳。
梅易重新落座,没有说话。
李霁自觉检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多注意。”
梅易说:“我没有教殿下什么。”
“是我想和梅相学。”李霁嘴甜,“梅相年长我几岁,为人又似峻崖松柏,眼光长远而心性沉稳,我在梅相身旁耳濡目染,必定能学得更好。皇兄们都有老师,我却没有,我敬爱梅相,愿以老师之礼相待。”
“口蜜腹剑。”梅易评价。
“是六月飞雪。”李霁说,“我实乃纯良之辈。”
梅易说:“纯良人做事却不纯良。”
“花七那个畜牲想要睡|我,我小惩大诫,情理之中呀,难不成梅相觉得我应该脱了衣裳,顺从于他的淫|威么?哪怕我不是看似尊贵的皇子、不为了皇家颜面,我也是死都不从的。”李霁轻声说,“我做错了什么?我只错在忽略了梅相这只‘黄雀’,让你逮住了把柄。”
他明明在服软,却天不怕地不怕,有种能撕咬一切的狠劲。
梅易不置可否,“殿下想要什么?”
“这个,”李霁点了点小几上的画像,“就当它不存在。”
他说出这句话,便是在袒露自己的弱点,他并非全然不在意画上人的生死安危。梅易拿捏住了他的短处,却眼波无澜,“殿下还没向我报价钱。”
“明明是梅相在同我做生意呀,你要什么尽管提,”李霁又露出那种找死的模样,他看着梅易,目光如水,语气也是,“我予取予求。”
梅易淡声说:“我要的,殿下给不了。”
“那就赊账。”李霁说,“等哪日我在梅相的教导下能付得起价钱了,我再给梅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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